电视里开始倒计时,叶以南打开手机,屏幕亮起,眼睛被刺的发酸。
时间跳到了00:00,鞭炮声、烟花声、消息提醒声开始轰炸,同事群发的祝福,学生们的祝福——
那个头像却安安静静,像是一个机器人。
叶以南不死心。
她往下翻,往下翻,手指机械地滑动。
没有。
还是没有。
连一个基于礼貌群发的拜年短信都没有。
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了吗。
失望缓缓漫上来,不是汹涌浪潮,是化不开的薄冰。
她自嘲地勾了勾嘴角,把手机反扣在胸口,闭上眼,听见心脏在空荡的房间里,无力的撞击着胸腔,努力证明她还活着。
零点刚过,苏念安找借口溜了出去。
她约了邱尔和夏夏,两人早早在楼下等她。
苏念安从她妈妈那偷偷带了一瓶红酒。
她不喜欢那个酸涩的味道,但听说酒精能麻痹神经,能让人短暂地忘记心脏的抽痛。
三个人打车去了滨江大道,教堂旁边的“秘密基地”。
滨江,见证了太多。
寒风凛冽,江面上的轮船拉响汽笛,声音凄厉。
不久前就是在这里。
她在这里对着叶以南,许下了和她有关的未来。
那时候觉得江水很宽,未来很长。
现在觉得江水很冷,未来很迷茫。
没有醒酒器,没有杯子。
苏念安直接咬开木塞,仰头就灌。
“你疯了!哪有你这么喝红酒的!”邱尔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扑上来抢瓶子。
已经少了半瓶。
深红色的液体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白色的羽绒服上,像干涸的血。
苏念安眉头紧皱,强迫自己咽下。
入口是甜腻的果香,紧接着是灼烧喉咙的辛辣。
苏念安推开邱尔,跌跌撞撞地走向江边的护栏。
晚饭没吃几口,酒精很快上头,世界开始旋转。
所有的委屈、冷战、误会、叶以南那个避开的眼神,一幕幕,像电影快进一样在脑海里炸开。
她跨过了护栏。
一只手拽着栏杆,一只脚悬空,下面是漆黑的江水,翻滚着像是一张巨大的嘴。
“苏念安!”
邱尔的尖叫被风撕得破碎。
夏夏吓得脸色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本能地冲上去,和邱尔一起死死拽住苏念安的后领。
“放心,我不会跳,我不敢……”苏念安挣扎着,眼泪糊了一脸。
跳下去,也许就不疼了……
我的心真的好痛。
“你清醒一点!”邱尔用尽全身力气把她拽回来,两人一起重重摔在地上。
苏念安滑坐在栏杆边,原本整齐的头发乱成一团,脸色苍白得像纸。
她没有再往上爬,就坐在那里,绝望地哭出声。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而是像被遗弃的小狗,发出那种破碎的、压抑的呜咽,身体剧烈地颤抖,每一次呼吸都拉扯着胸口跟着疼。
她不懂。
真的不懂。
如果不喜欢,为什么要对她那么好?
如果喜欢,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邱尔和夏夏看着她痛苦的样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劝。
邱尔松开手,夏夏蹲下来,轻轻拍着苏念安颤抖的脊背。
“哭吧,”夏夏红着眼眶,“哭出来就好了。”
江风呼啸,吹干了脸上的泪痕,留下紧绷的感觉。
苏念安抱住膝盖,把头埋进臂弯里。
在这个万家团圆的夜晚,在这个灯火辉煌的城市边缘,她觉得自己像是一颗无依无靠的尘埃。
在那间屋子里。
叶以南正对着那张画像发呆。
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她终于还是没忍住,点开了苏念安的头像。
输入框里的字打了又删,最后只剩下一句干巴巴:
【新年快乐。】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迟迟按不下去。
窗外突然炸开一朵烟花,绚烂的光映在她的脸上,明灭不定。
叶以南看着那行字,眼眶突然红了。
你应该是快乐的吧。
可是我不快乐——
没有你我怎么快乐。
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把手机扔得远远的,双手捂住脸,指缝里漏出一声极轻的、压抑的啜泣。
江边,苏念安醉得厉害。
几十公里的距离,隔着未说出口的误会,隔着两颗都在颤抖却不敢靠近的心。
在这个本该团圆的夜里,她们都在思念彼此,也都在被思念凌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