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误会这种东西,从来不是静止的死水。
它像霉菌,在潮湿阴暗的沉默里无声蔓延,等你回过神时,早已爬满了心脏的每一道孔隙。
苏念安眼里写满执拗,固执地没再给叶以南发过一条消息。
夜晚,苏念安盯着天花板,心里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
她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她就不会像我想她那样……哪怕只有一秒钟,想想我吗?
也许真的在忙?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这种自欺欺人的借口,比真相更残酷,来回锯着她的神经。
终于熬到了假期结束。
那天早上的风很硬,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但苏念安觉得浑身的血液都是热的。
那种名为“想见她”的渴望,压过了所有的委屈和猜忌。
她只想快点见到叶以南,只要看一眼,或许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就会烟消云散。
预备铃响了很久,铃声在走廊回荡。
苏念安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在位子上等待,而是站在教室门口的走廊。
来往的师生投来异样的目光,她全都看不见。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转角。
终于,那个身影出现了。
乳白色的高领打底衫束进深色高腰牛仔裤里,外面裹着一件卡其色的长毛羊绒大衣。
那大衣看起来很软,随着她的走动,衣摆像流动的云絮。
微卷的长发没束起来,随意地泻在身后,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每一根发丝都像是踩在苏念安的心跳上。
苏念安看呆了,甚至没发现自己嘴角,已经咧到了一个有些傻气的弧度。
“怎么不进去?”
声音很近,带着一点凉意。
苏念安猛地回神,叶以南已经站在她面前,不到一米的距离。
然而,她并没有看到一丝久别重逢的欣喜。
苏念安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只看到了一片格式化的平静,像是一潭被冰封的湖,连涟漪都懒得泛起。
“回去上课了。”
叶以南淡淡地说了一句,甚至没等苏念安回应,便侧身从她身旁走过。
一阵极淡的香水味掠过,和以前的每一次都一样,抓不住。
苏念安僵硬地站在原地,那句卡在喉咙里的“我很想你”像是根鱼刺,刺得发痛。
她失望地坐回教室,目光死死黏在讲台上那个人身上。
叶以南在讲课,声音温婉,粉笔在黑板上敲击出规律的哒哒声。
但她一次都没有看过苏念安。
哪怕一次。
接下来的几天,苏念安感觉自己像是被罩进了一个真空玻璃罩。
她和叶以南之间明明没有物理距离,有时候甚至只隔着一张讲台,却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坚韧的塑料薄膜。
每当苏念安试图捅破这层膜,想在课后凑过去说句话,叶以南就会恰好转身,或是被学生围住问问题,或是匆匆抱着教案离开,忙得不可开交。
那种“忙碌”太刻意了,刻意到像是一种精密的设计。
整整一周,这种疏离感像是一根细针,扎进苏念安的每一寸皮肤。
她不想说话,不想呼吸,只想逃离。
周五午休时间,她一个人跑到了操场。
天阴得厉害,风很大,卷着操场上的塑料颗粒和灰尘。
苏念安站在看台的最顶层,任由冷风灌进校服领口,刺痛皮肤的寒意反而让她觉得清醒。
她仰头望着办公楼最顶层的那扇窗户。
“一个人在这儿当雕塑呢?不冷?”
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刘宇。
苏念安没回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没什么,你怎么来了。”
“老远就看你魂都丢了,过来看看是不是被哪只野猫勾走了。”
刘宇靠在栏杆上,顺手扔给她一罐热咖啡,“拿着暖手。”
“你女朋友呢?不怕她看见吃醋?”苏念安打开易拉罐,咖啡的热度让她有了一丝活着的实感。
“她在别的学校,再说我们俩只是朋友,怕什么。”刘宇侧头看她,“说说吧,你这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苏念安沉默了一会儿,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
她想刘宇在感情这方面也算有点经验。
“问你个事。”她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如果一个人,对你忽远忽近,上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就像躲瘟疫一样躲着你,是为什么?”
刘宇喝了口水,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这还用问?以我的经验,十有八九是不够喜欢。”
苏念安的手指猛地收紧,易拉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瘪响。
“怎么,你有情况?”刘宇凑近了些,“看上谁了?咱们年级的?”
“我就是随便问问。”苏念安别过头,掩饰住眼底的失望。
风更大了,吹得两人的衣角纠缠在一起。
在这个敏感的年纪,在这个封闭的校园,一男一女,在空荡的操场上单独待着,本身就是一种原罪。
有些东西,比风传播得更快。
周一早晨,经过两天发酵,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暧昧又躁动的气息。
苏念安刚走进教室,就感觉到无数道视线扫过她身上。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她经过时骤然停歇,又在她背后轰然炸开。
“哎,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