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地扯了扯领口，把自己紧紧束缚在，亲手捆绑的一道温柔的枷锁中。

……

晚上放学，雪还在下。

苏念安回到家，带着一身寒气冲进卧室。

她拉开抽屉最底层，翻出了那个卷成筒的画纸。

展开，铺平。

画上的人站在红叶里，回眸的瞬间被定格。

这是她的私藏，是她的妄念，本以为会烂在抽屉里，现在，她想给它一个见光的机会。

最后一次。

她对自己说。

如果这次还是被拒绝，如果她还是只把自己当成麻烦，她决定不再打扰。

回到原点，做最普通的师生。

或者……陌生人。

浴室的水声停了。

她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天花板。

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她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输入框里的光标闪了又闪。

【平安夜，我们一起去看烟花吧！】

指尖悬在发送键上，悬停了足足半分钟。

心脏在胸腔里撞击的声音，大得像擂鼓。

会不会太唐突？

她会不会觉得我在纠缠？

咬了咬下唇，她又飞快地补了一行字。

【还有邱尔和夏夏，不是单独和我出去。】

加上这句话，就像是给这颗赤裸的真心，裹上了一层名为“集体活动”的保护膜。

哪怕被拒绝，也能假装只是一次失败的同学聚会。

发送。

屏幕暗下去，房间里重新陷入死寂。

苏念安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感觉时间被拉得无限长。

房间像被抽成了真空，她的心跳逐渐变的清晰。

每一秒都是煎熬，每一秒都在倒数。

……

叶以南的家里很安静。

只有红笔批改试卷的沙沙声，和偶尔翻动纸张的脆响。

手机在桌角震动，屏幕亮起的瞬间，那抹蓝色的光映在她脸上。

苏念安。

看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叶以南握笔的手，不可控地抖了一下，卷子上多了一个小小的红点，像一滴血。

心头压抑许久的阴霾，像是被这束光撕开了一道口子，隐秘的欢喜顺着裂缝钻出来。

但她没有立刻拿起手机，坚持把手里的试卷判完。

之后，放下红笔，解锁。

看着那两条消息，叶以南的拇指在屏幕上摩挲。

没有立刻回复，她要想清楚。

现在的相处模式，是一种极端的平衡，她不敢轻易打破。

不是单独出去。

这行字像是一根刺，扎得她眼睛发酸。

这是苏念安的退让，也是苏念安的试探。

拒绝吗？

拒绝是最安全的。

维持现状，互不打扰，等到女孩毕业了，她就只是一个曾经教过她的老师而已。

可是……

叶以南看向窗外。

雪还在下，世界一片洁白，干净得让人不忍破坏。

她想起操场上那个肆意奔跑的背影，想起苏念安眼底那片死寂的黑。

如果这次拒绝了，那双眼睛里最后的光，大概也会熄灭吧？

而且……

叶以南问自己。

你不想她吗？

不想再见见那个为了你对抗全世界的女孩吗？

不想在生日这天，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她笑吗？

怎么会不想。

判作业的时候，她的目光总会在女孩的本子上多停留半晌，指腹隔着薄薄的作业纸，一遍遍摩挲过那熟悉的字迹。

好像这样，就能触到她落笔时，留在纸面上的、那股独属于她的温度。

指尖悬停。

理智与情感在天平两端疯狂摇摆。

最终，情感占了上风。

或者说，是那份名为“不舍”的情绪，战胜了名为“道德”的枷锁。

只是去看个烟花而已。

只是……想再贪恋一点温暖。

叶以南阖了阖眼，指尖用力敲下一个字。

【好。】

发送。

那一瞬间，她仿佛听见心底冰封许久的积雪，悄然碎裂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