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苏念安脑子里像是有台坏掉的留声机,只会单曲循环这三个字。
十七岁的喜欢,来得毫无章法,问题频出却没有给她答案。
像是一场只有她一个人入戏的独角戏,对方连声“卡”都没喊,就直接撤了场子。
日子像是没有味道的白开水,苏念安又变回了那个沉默寡言的学生,只是这次,连“问题学生”的标签都撕掉了。
她成了个完美的透明人,不迟到、不早退、作业工整,却也像具行尸走肉。
邱尔和夏夏,看着她这副丢了魂的样子,却又不敢深劝,只能在放学路上小心翼翼地提了一嘴。
“过几天物理竞赛,听说是叶老师带队……到时候火车上、酒店里,总能有机会说话的。”
苏念安踢着路边的石子,没吭声。
还能说什么?肯定是厌烦了呗。
谁会愿意陪一个心智不成熟的中学生,玩这种你追我躲的游戏?
叶以南大概是腻了,厌倦了这种不对等的、甚至有些僭越的纠缠。
然而,就在出发前一周,消息变了。
学校原本定的是叶以南和另一位男老师带队,一男一女,方便照顾学生。
可叶以南递了张请假条上去,理由冠冕堂皇,家中有急事。
学校只好临时换了个年过半百的老教师。
苏念安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做物理卷子。
笔尖“咔嚓”一声劈了,墨水晕染了大半张纸。
她连书包都没收拾,直接冲出了教室。
办公室里人来人往,苏念安连“报告”都没喊,像阵带着煞气的风,吹到叶以南桌前。
“我就这么让你讨厌吗?”
声音不大,却像颗炸雷。
办公室瞬间安静,几道探究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两人身上。
叶以南显然没料到她会来这一手,手里的红笔差点掉在地上。
她甚至不敢看苏念安那双泛红的眼睛,猛地站起身,不仅是为了躲避视线,更是为了掩饰慌乱。
“你跟我出来。”
叶以南一把扣住苏念安的手腕,力道大得有些发疼,几乎是拖着,把她拽进了旁边的小会议室。
“咔哒。”
门锁落下的声音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叶以南背靠着门板,胸口剧烈起伏。
她闭了闭眼,试图找回作为教师的威严。
“苏念安,你发什么疯?这是学校。”
“如果你不去,我就不去。”
苏念安甩开她的手,眼底是一片寂灭的决绝,“这个比赛,本来就是为了你才参加的。你不在,我去有什么意义?”
“你能不能别这么任性!”叶以南站直身体,因为着急语气生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可以为了躲我而放弃职责,为什么我不可以放弃比赛?”苏念安往前逼了一步,将叶以南困在门板和自己之间,“叶老师,你在怕什么?”
“我……”
叶以南喉咙发紧。
她怕什么?怕火车上密闭的空间?怕酒店深夜的房门?还是怕看到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她所谓的“为她好”,此刻变成了捆住女孩双腿的脚镣。
面前的苏念安,像被步步紧逼,再也无处落脚的少年。
眉眼间全是孤注一掷的倔强。
叶以南毫不怀疑,如果自己今天不答应,这孩子真的敢毁了自己的前途。
这是拿前程在赌。
叶以南赌不起。
空气凝滞了许久,久到苏念安眼里的光都要黯淡下去时,叶以南终于听见自己妥协的声音,干涩又无力。
“我去。”
苏念安猛地抬头,眼里瞬间有了神采。
“真的?”
“嗯。”叶以南偏过头,不敢看她,“回去准备,后天出发。”
不等女孩再次开口,转身拧开门锁,朝着办公室方向走去。
这一天终于来了。
去京北的绿皮火车晃得人骨头疼。
为了避嫌,叶以南一路上都在扮演完美的班主任角色,和其他老师寒暄,给学生发水,唯独没和苏念安说过一句私话。
苏念安坐在过道另一侧,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目光死死黏在那个背影上。
到了酒店,分房间时,邱尔和苏念安住一间。
晚上,例行的查房时间。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时,邱尔和苏念安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叶老师,快请进。”邱尔热情地开门。
叶以南走进来,目光在触及床边坐着的苏念安时,顿了半秒,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明天别紧张,正常发挥就好。”
她声音温软,是对所有学生都会用的那种语气。
她拿起桌上的水杯,倒了两杯温水,“今天就别喝冷饮了,免得着凉。早点睡,老师明天在考场门口等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