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感将她紧紧包裹。
就在刚才,叶以南的手指还划过她的皮肤,那种温度真实得烫人。
可和邱妈妈出去一趟,再回来时,那眼神里的温度,就像被瞬间抽干了一样,只剩下一片无情的荒原。
苏念安再次闭上眼,试图在记忆里,拼凑出温情的碎片,用来佐证刚才不是幻觉。
一定是学校有急事。
她对自己说。
走得仓促,才没来得及收尾。
那些温柔是真的,绝不是她病中的臆想。
她决定不把时间浪费在毫无意义的猜忌里。
只要见到面,就会恢复如初。
药很苦,但她眉头都没皱一下,仰头灌了下去。
配合治疗,好好吃饭,她只有一个念头。
早点出院回学校,去见那个她放在心尖上的人。
今年的秋天,像是个失恋的少女,阴雨连绵,哭个没完。
苏念安刻意隐瞒了返校的时间,甚至连夏夏和邱尔都没告诉。
她想给叶以南一个惊喜,一个只属于她们两个人的惊喜。
周二的第一节课是物理。
苏念安坐在教室里,心脏跳得比窗外的雨点击打玻璃还要急。
她在脑海里预演了无数遍,叶以南看到她时的表情。
惊讶、欣喜,或者是哪怕一丝松动的柔情。
上课铃响了。
那声音像无形的刀,切断了教室的喧嚣。
脚步声由远及近。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苏念安的神经上。
门被推开,那道身影走了进来。
苏念安感觉呼吸都要停滞了,她甚至想立刻站起来,不说话,只用眼神告诉她。
我回来了,我很想你。
叶以南走上讲台。
那张脸依旧清冷好看,只是眼底像是结了一层薄冰。
她的目光扫过全班,最后在苏念安的位置上停留了一秒。
真的只有一秒。
没有惊讶,没有波澜,就像是看到一张空着的桌椅,被填满了一样,平静得让人心慌。
她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甚至嘴角都没有牵动分毫,就开始翻开教案。
“上课!”
声音平稳,没有一丝颤抖。
苏念安上扬的嘴角僵在一半,失落暂停。
一整节课,苏念安盯着黑板,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盯着叶以南翻动书页的手指,盯着她写板书时挺直的背影,试图找出一点破绽。
没有。
完美得像个精密的教学仪器。
下课铃一响,叶以南合上书本,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下课。”
苏念安刚想冲出去,可叶以南走得太快了。
那抹身影甚至没有任何停顿,就像是在躲避什么瘟疫一样,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
苏念安站在原地。
为什么?
从那天医院开始,叶以南对她的态度,就像是坐了跳楼机,急转直下。
那种冷漠不是装的,是一种精心构建的、名为“师生”的高墙。
回到学校一周,叶以南把“分寸感”拿捏得死死的。
课堂提问,点到苏念安的名字时,语气公事公办;
苏念安答对了,她只淡淡说一句“坐下”;
答错了,她会冷静地指出错误,甚至不会多看一眼苏念安失落的表情。
这种“无可挑剔”的正常,才是最大的不正常。
苏念安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无力感顺着血管爬满全身。
天气终于在这周放晴。
因为天气延期的运动会拉开帷幕。
为了撕开那层冷漠的面具,苏念安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她放弃了自己擅长的短跑和跳高,在体育委员的名单上,重重写下了“女子3000米”。
夏夏和邱尔看到名单时,下巴都惊掉了。
“苏念安,你疯了?你体力根本不行,而且你肺炎刚好。”夏夏试图劝阻。
邱尔拉了拉夏夏的袖子,她知道劝也没用。
那种微妙的低气压,她们也感觉到了。
苏念安在叶以南那里,似乎不再是特别的。
叶以南看到名单时,握着笔的手指确实顿了一下。
这种小把戏,她见得太多了。
青春期的孩子,总爱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博取大人的同情,以前那些男生、女生也用过类似的招数。
她一眼就看穿了苏念安的意图。
但只有苏念安,能让她那颗坚定的心,产生裂痕。
不能心软。
叶以南在心里对自己说。
运动会当天,难得的好天气。
北方的秋天,只要没风,阳光晒在身上甚至有些灼热。
操场上,《运动员进行曲》震耳欲聋,彩旗招展,加油声此起彼伏。
苏念安站在起跑线上,世界在她眼里却是失焦的。
周围的色彩斑斓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唯有看台第一排,那个穿着淡粉色运动装的身影,清晰可见。
叶以南坐在那里,脊背挺直,正在低头看手机,神情淡漠,仿佛周围的热血沸腾都与她无关。
“各就位——砰!”
枪响了。
苏念安冲了出去。
机械性的摆动双臂,迈腿。
肺部像是着了火,但她不想停。
这些天的委屈、不解、压抑,似乎只有通过运动鞋底狠狠摩擦跑道,才能宣泄出来。
耳边的加油声浪,一阵高过一阵,班里的同学都站起来嘶吼着她的名字。
她用余光瞥向看台。
那抹粉色的身影依旧坐着,连头都没抬。
苏念安心里苦笑,脚下的步子却迈得更大了。
她不知道的是,叶以南的手机屏幕早就黑了。
她的视线看似落在手机上,焦距却早已涣散,目光不受控制地黏在跑道上那个单薄的身影上。
前两圈,苏念安还能跟住大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