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圈开始，她的脸色变得惨白，呼吸乱得像破了洞的气球。

第四圈，意外发生。

旁边的选手，胳膊带了一下，苏念安重心不稳，重重地摔在了红色的塑胶跑道上。

“嘶——”

周围的观众发出一阵惊呼。

看台上，叶以南几乎是瞬间弹了起来。

她的手下意识地死死抓住面前的铁栏杆，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不能去，理智在尖叫。

在全场的加油声中，叶以南克制想要冲下去的想法。

她看着苏念安爬起来，膝盖上泛出粉红，然后继续跑。

又是一圈。

苏念安再次跌倒。

这一次，她在地上趴了几秒，似乎在积蓄力气。

叶以南的心脏猛地收缩，胸口被巨石压着，呼吸困难。

她看到苏念安撑着地面的手在发抖。

终于，苏念安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她没有退赛。

最后半圈，她几乎是在用意志力拖着身体在挪动。

每一次抬腿，膝盖上的伤口就被牵扯一次，鲜红的液体渗出来，汇成一股细流，顺着小腿蜿蜒而下。

终点线。

苏念安是走过去的。

名次根本不重要。

身体的剧痛像是一剂麻醉药，暂时麻痹了心里的空洞。

校医提着箱子冲过来，想要查看伤口。

“不用，谢谢。”

苏念安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她推开校医的手，目光越过人群，直直地刺向看台。

叶以南站在远处，隔着几十米的空气，和她对视。

不能过去。

叶以南命令自己。

现在过去，之前的努力就全废了。

让她疼，她才会知难而退。

“你疯了吗？那么拼干什么！”

夏夏和邱尔冲过来，看着苏念安血肉模糊的手掌和膝盖，声音都在抖。

苏念安已经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了。

她拖着沉重的身体，一步步挪到一个角落。

那里没人，是个死角。

她瘫坐在台阶上，任由伤口暴露在空气中。

手心和膝盖传来的刺痛密密麻麻，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噬。

但她觉得轻松。

这种皮肉之苦，比起叶以南那个冷淡的眼神，简直不值一提。

原来，她是真的，不在乎我了。

苏念安绝望地闭上眼，任由阳光穿透眼皮，眼前一片血红。

胸口剧烈起伏，她试图调整呼吸，一只矿泉水瓶突然贴上了她的手背。

苏念安猛地睁眼。

逆光中，叶以南站在她面前，挡住了太阳。

“你这是在干什么？”

叶以南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甚至带着一丝冷硬，“自己不擅长的项目，为什么要逞强？”

没有安慰。

没有拥抱。

只有冷冰冰的质问。

苏念安心里的那点希望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倔强的怒火。

“报什么项目是我的自由，身体是我自己的，就不劳烦叶老师费心了。”

她仰着头，倔强的不肯低头。

夏夏和邱尔感觉到气氛不对，互看一眼，默默退开。

叶以南看着她苍白的脸，还有在渗血的膝盖，心脏抽痛了一下。

她叹了口气，蹲下身，试图去查看伤口，却被苏念安猛地缩腿避开。

“你赶快去医务室处理一下，免得感染，耽误了学习。”叶以南的手悬在半空，尴尬地收了回来，语气更加官方。

“不用了，这点小伤，死不了。”苏念安咬着牙。

“好。”

叶以南站直了身体，每一个动作，都卡在老师的范围内。

“既然你自己能处理，那就好自为之。”

她转身要走。

那个背影决绝得让苏念安害怕。

那种即将失去的恐慌感瞬间淹没了理智。

苏念安不顾膝盖的剧痛，挣扎着站起来，冲着那个背影喊道：

“到底怎么了？那天在医院明明不是这样的！是不是……是不是她又回来纠缠你了？是因为她对不对？”

叶以南的脚步猛地顿住。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下一秒，叶以南转过身，眼神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比风还要刺骨。

“够了！！！”

一声厉喝。

苏念安愣在那里。

叶以南几步走回苏念安面前，决绝的眼神看着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苏念安，你是以什么身份在和我说话？”

苏念安被她的气势震慑住，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叶以南深吸一口气，喉间滚动，阖眸匀了匀呼吸。

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诛心。

“苏念安，请你记住，我是你的老师，你是我的学生，仅此而已。”

“之前因为一些巧合，有了不可避免的交集。”

“现在，我希望我们都可以回到各自的轨道上，我的私事，还轮不到你过问。”

“老师、学生。”

这四个字像是四根钉子，狠狠钉进苏念安的脑海里，钉得她鲜血淋漓。

叶以南没有多停留。

她转身，脚步干脆而决绝，一步步远离了苏念安的世界。

苏念安站在原地，膝盖的血还在流，但她感觉不到疼了。

周围的欢呼声依旧震耳欲聋，可苏念安觉得，自己好像被整个世界遗弃在了无声的真空里。

她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

这一次，是心死的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