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敲门声，切断了这呼之欲出的气氛，瞬间震碎了满室的旖旎。

叶以南像是个做了亏心事，被当场抓获的小偷。

指尖还残留着苏念安手腕滚烫的触感，那一块皮肤像是着了火，烧得她心尖发颤。

她猛地缩回手。

她慌乱地挺直脊背，手下意识地在衣服下摆蹭了蹭，试图擦掉那层虚汗。

同时，邱妈妈推门而入。

“你醒了？刚才来送饭，看你睡的正香，就没叫你。”

邱妈妈不放心苏念安一个人，过来看看。

目光在叶以南和苏念安之间打了个转，最终目光锁定到床边人身上。

“这位是？”

苏念安战术性咳两声，“哦，谢谢邱妈妈，这位，这位是我们班主任，叶老师。”

邱妈妈性情爽朗，立刻伸出手，笑着迎了上去。

“您好，叶老师，早就听说您了，邱邱回家就念叨她们班主任课讲的好，人也漂亮，果然。”

“一直忙，还没来得及去学校拜访您，没想到在这见到了，”

叶以南快速匀了匀呼吸，调整好状态。

“您好，邱妈妈，您不用这么客气，学生病了，我来看看。邱尔这个孩子很懂事，学习成绩也很优秀，您可以放心。”

叶以南极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但尾音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只有她自己知道是因为什么。

“多亏了老师们，我们做家长的只顾着忙工作了，孩子还得拜托您。”

邱妈妈说着，眼神突然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往苏念安那边瞟了一眼，压低了声音，“那个，叶老师，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叶以南有些意外，却也没有犹豫，跟着邱妈妈身后，来到病房门前的走廊。

叶以南稍微有点好奇，等这邱妈妈开口。

邱妈妈也没绕弯子，眉头锁着，一脸的担忧。

“叶老师，是这样的，念安这孩子，家庭关系有点复杂，平时父母不在身边，也就和邱邱、夏夏走的近点。”

叶以南点着头。

“嗯，这个我知道，她们三个很要好。”

“我主要是想和您说，那会我送饭的时候，听到她嘴里一直在念什么，

“不要和他在一起……他配不上你，我要给你一个家之类的话，听起来像是谈恋爱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狠狠扎进叶以南的耳膜。

嗡——

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暗自庆幸，梦里的 “他”，和她心里的 “她”，读音一模一样。

刚才喂饭时，苏念安那湿漉漉的眼神，那句颤抖的“你们复合了吗”。

还有抓着她手腕时，那种要把她揉进身体里的气力……

所有的细节在这一刻，串联成了一个让她窒息的真相。

不是师生情。

不是崇拜。

是那种女人对女人的，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占有欲。

“叶老师？叶老师？”

邱妈妈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叶以南猛地回神，呼吸一滞，紧张的吞咽，如鲠在喉。

“啊……您说。”

“我看这孩子八成是谈恋爱了，这次生病，八成也很这事有关。我想着您是班主任，在学校多留意留意，别是被哪个混小子骗了，或者是……做了什么傻事。”

叶以南用全身的力气，保持呼吸平稳，正常和邱妈妈沟通。

叶以南感觉自己的脸在烧，不是因为害羞，是因为一种铺天盖地的愧疚和慌乱。

那个“混小子”，或者是那个“骗她的人”，此刻就站在你面前，甚至还在享受着那个傻孩子的喜欢。

“好的，您放心，我会……多留意的。”

叶以南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机械，冷漠，像是在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公文。

“那我就不耽误您的时间了，我刚好还要去查房，孩子们就拜托您了……”

“好……”

邱尔妈妈走了。

叶以南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身体慢慢滑落，直到那股寒意透过薄薄的衬衫渗进皮肤，刺进骨头里。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刚才，就是这只手，喂苏念安喝汤，甚至还在那孩子抓住她的时候，产生了那种不该有的、想要回应的冲动。

惊喜吗？

或许有一点点。

在这个荒芜的年纪，被一个年轻鲜活的生命这样热烈地爱着。

但更多的是惊吓。

是一种作为成年人、作为师长，把未成年人带偏了轨道的深深恐惧。

苏念安才多大？

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应该有阳光、有草地、有同龄的孩子牵手。

而不是在这个充满消毒水味的病房里，对着一个大她十几岁的人，说什么“给你一个家”。

这太荒谬了。

也太沉重了。

叶以南眼眶一热，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砸在手背上，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