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不好。

是她没有界限感，是她在上一段感情里的狼狈，给了苏念安错误的信号，是她让这个孩子误入歧途。

“叶以南你真混蛋。”

叶以南在心里骂自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她微微发抖。

必须断掉。

趁现在还来得及。

必须做一个合格的、冷血的、没有感情的老师。

叶以南深吸一口气，用手背狠狠抹去脸上的泪痕，直到皮肤被搓得发红，看不出哭过的痕迹。

她对着走廊的玻璃窗，练习了一个标准的、疏离的微笑。

推门回去的时候，苏念安正眼巴巴地盯着门口。

看到叶以南进来，她眼睛亮了一下，刚想开口，却被叶以南身上那股突然降至冰点的气场冻住了。

叶以南没有坐。

她甚至没有看苏念安的眼睛。

她走到床边，动作利落地开始收拾保温桶。

不锈钢盖子扣上的声音“哐当”一声，像是某种宣判。

“你刚恢复胃口，不宜吃得太多，这些我带回去洗。”

声音平淡，没有一丝起伏，和刚才喂饭时的温柔判若两人。

苏念安愣住了，那种落差感让她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踩空了一级台阶。

“你要走了吗？”她小声问，手指不安地抓着床单。

“嗯。上午为了来看你，张老师换了课，下午还有两节连堂，得赶回去。”

叶以南把保温桶塞进包里，拉链拉得飞快，像是在逃离犯罪现场。

“哦……好吧。”苏念安垂下眼，掩饰住眼底的失落。

叶以南站在床边，看着女孩苍白的脸，心里那股“为你好”的念头在疯狂叫嚣。

她伸出手，替苏念安掖了掖被角。

这一次，她的动作很克制，指尖只碰到了被沿，没有触碰苏念安的皮肤。

“好好休息。”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苏念安不甘心。

刚才那种氛围，那种喜欢就快脱口而出的感觉，让她像是瘾君子一样上瘾。

“刚才……”苏念安急切地开口，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破音。

“你嗓子疼，医生交代了少说话。”

叶以南猛地打断她，语速极快，甚至带着几分生硬的严厉。

她背对着苏念安，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

“现在你烧糊涂了，想的、说的都是胡话，老师不会当真，你也别往心里去。”

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苏念安所有的勇气。

不会当真。

别往心里去。

苏念安张着嘴，那句“我喜欢你”就卡在喉咙口，却被这盆冰水冻得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

“我先走了，明天课多，我就不过来了，我熬好汤会麻烦邱尔带给你。”

叶以南说完，甚至没有给苏念安一个眼神，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砰。”

门关上了。

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决绝。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苏念安呆呆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手还保持着想要去抓空气的姿势。

刚才的温存像是一场幻觉。

排骨汤的香气似乎还没散，喂饭的勺子仿佛还在嘴边，可那个人已经走了。

走得干干净净，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她高烧时的一场美梦。

她慢慢缩回被子里，把自己卷成一团。

喉咙里的疼痛在这一刻仿佛都感觉不到了，只有心脏的位置，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苏念安把脸埋进枕头里，眼泪无声地渗进棉絮里。

而一门之隔的走廊里，叶以南并没有立刻离开。

她靠在苏念安看不见的墙角，听着门内传来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心脏的位置同样是碎了。

她抬起手，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眼泪再次决堤。

对不起。

对不起。

再给我一点时间。

等你病好了，等你看清了，等你不再把依赖当成爱……

等你长大了，你才会遇到真正对的人。

现在，必须是我推开你。

叶以南松开咬得青紫的手背，拭去泪水，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走向了电梯。

背影决绝，心碎成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