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安浑身无力。
一上午下来,嘴里被护士塞进了各种各样的药片,苦味在舌尖散不去。
抬起胳膊闻了闻,皱眉,感觉出汗,都是一股子药味。
胃里空空荡荡,像是被人粗暴地掏了一把,只剩下胃酸在腐蚀着粘膜。
床头柜上放着邱尔妈妈送来的饭菜。
青椒炒肉的油香混着米饭的热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层薄薄的白霜。
烧虽然退了,但是嗓子还是很疼。
苏念安盯着那盒米饭,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牵引着扁桃体一阵抽痛。
算了。
她绝望地闭上眼,将视线移向输液架。
透明的管子里,药液还剩最后一点,正一滴一滴地砸进她的血管,冰凉,刺痛。
听到敲门声。
敲门声很轻,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苏念安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这个时间,会不会是她?
这几天病得七荤八素,连抬手擦脸都费劲,更别提洗澡。
苏念安慌乱地抓了抓汗湿的刘海,试图把那一缕黏在额角的碎发别到耳后,想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门外,叶以南并没有比她好多少。
女人的手掌贴在冰冷的门板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退去血色。
她在听。
里面死一般的寂静。
叶以南的呼吸一滞。
那孩子性子傲,像只浑身是刺的刺猬,那天电话里那句生硬的“不用了”,像根刺扎进她的心脏里。
在苏念安眼里,自己大概是一个,可以容忍背叛、毫无原则、毫无尊严的女人了吧。
手心渗出了汗意。
叶以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再次抬手。
“笃笃笃。”
“请进。”
是苏念安的声音。
叶以南暗暗松了口气,心头微定。
带着几分忐忑。
推门,进入。
她轻轻合上了门。
病房。
清清冷冷,是一种没有人气的冷。
素白的墙壁反射着惨白的光,空气里漂浮着细微的尘埃。
叶以南一眼就看到了缩在被子里的那一小团。
太瘦了。
几天不见,苏念安像是被抽走了一层生机,原本就尖的下巴,此刻锋利得吓人。
叶以南没说话,先走到床头,动作轻缓地整理床头桌,将手里的保温桶放下。
然后脱下风衣,仔细地叠好,搭在椅背上,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放慢镜头,用来掩饰她此刻的局促。
作为老师,她该从容的。
可此刻,看着那双因为生病,而显得格外湿漉漉的眼睛,叶以南觉得自己像个做错事的学生。
苏念安看见她走近,本能地想要坐直。
这是对师长的敬畏,也是不想在她面前显得太过颓废。
“别动。”
叶以南快步上前,一把按住了她的肩膀。
入手的触感硌人。
隔着薄薄的病号服,她能摸到女孩突起的肩胛骨,硬得像块石头。
叶以南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顺手将女孩身后,被汗水浸得微潮的衣领拽了拽,又拿过枕头,塞在她腰后,调整到一个最省力的角度。
“躺好。”
她的手指不经意擦过苏念安的脖颈,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苏念安整个人僵住了。
老师的动作太自然,太温柔。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顺着被触碰的皮肤炸开,瞬间压过了喉间的剧痛,甚至压过了这几日积压的委屈。
她想起昨天电话里自己强撑的冷漠,此刻显得那么可笑。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发出“咚咚”的巨响,大到苏念安怀疑叶以南能不能听见。
“谢……谢谢。”
她垂下眼,不敢看对方的脸,手指无措地揪着领口。
叶以南没接话,转身打开了保温桶。
盖子一掀,浓郁的排骨汤香气,瞬间冲散了消毒水的味道。
第一层是汤,第二层是雪梨银耳羹,炖得软烂,胶质浓稠。
在这个冰冷的病房里,这一桶汤像是一团火,瞬间有了家的烟火气。
苏念安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虽然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却震耳欲聋。
喉头条件反射地滚动,这个动作牵扯到喉咙,苏念安疼得五官皱成一团。
“怎么了?”
叶以南吓了一跳,手里的勺子差点掉在地上。
她几乎是扑到床边,手慌乱地去探苏念安的额头,又去摸她的后背,“哪里难受?”
那只手温热,干燥,带着淡淡的护手霜味道。
苏念安看叶以南那么紧张,赶紧摇头,咳了两声。
“没事……就是躺久了,猛地一动,有点不适应。”
叶以南的手顿在半空,慢慢收了回来。
她看着女孩因为咳嗽而泛红的眼尾,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喝点水。”她倒了水,递到苏念安嘴边。
苏念安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眼神却不受控制地飘向叶以南的脸。
她想问。
你们是不是和好了?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凭什么问?以什么身份问?学生?还是……一个不想让她走的病人?
现在的关系已经如履薄冰,再往前一步,或许就是万丈深渊。
“苏念安?”叶以南见她愣神,轻声唤道。
“啊!”苏念安回过神,抿了抿唇,别过头去,“好了,谢谢叶老师。”
气氛又冷了下来。
叶以南放下水杯,看着保温桶里的汤,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她害怕被拒绝。
“那个……”叶以南斟酌着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时间有点赶,我怕汤凉了……你要是吃过了,就喝点银耳羹润润肺。要是没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