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没吃饭。”

苏念安打断了她，声音很轻，但态度明确，“阿姨送来的饭，我嗓子疼，咽不下去。”

叶以南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就喝点汤。”

叶以南盛了一碗，用勺子舀起一块炖得脱骨的排骨，吹了吹，慢慢递过去，“我炖了很久，试试咬不咬得动。”

苏念安看着递到嘴边的勺子，又看了看叶以南低垂的眉眼。

“我自己来吧……”

“你手上还有针呢，不是很方便。”叶以南语气温和。

苏念安脸上烧得慌，但还是乖乖张开了嘴。

肉香在舌尖炸开，咸淡适中，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去，抚慰了那颗抽痛的胃。

一口，两口。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吞咽声，和勺子碰到碗壁的脆响。

空气仿佛变得粘稠起来，某种暧昧的因子在温热的水汽中疯狂滋生。

“嗓子还疼得厉害吗？”叶以南看着她皱眉吞咽的样子，忍不住问。

“比昨天好点了。”

苏念安咽下汤，小声道：“昨天……对不起。”

叶以南的手顿了一下。

“昨天没让你上楼，还有电话里……我的态度……”苏念安低着头，盯着被子上的花纹，“我……”

叶以南心里软成一片，甚至泛起一丝酸涩的愧疚。

她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又喂了一块山药过去，“这有什么可道歉的？我本来就是顺路去看看，知道你没事我就放心了。你这孩子，怎么心思这么重？”

顺路。

又是顺路。

苏念安刚扬起的嘴角僵住了，胸口堵了一块，闷得慌。

“我不想吃了。”她别过头，兴致缺缺。

“也好，胃口刚刚恢复。”叶以南没有勉强，自然地收回手，开始收拾餐具。

收拾完，叶以南坐回椅子上，抬头看了看输液瓶。

快滴完了。

她起身出门叫护士。

护士很快进来拔了针，测量了体温，病房再次陷入死寂。

叶以南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这个动作在苏念安眼里，成了“想走”的信号。

她慌了。

她不想让叶以南走，不想让她回到那个“前任”身边，不想让她去过属于她自己的生活。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嘴。

苏念安咬了咬下唇，示弱道，“你先说。”

叶以南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机屏幕。

“我是想问，你想吃点什么水果吗？我去买。”

“不用了。”苏念安摇头，眼里的光黯淡下去。

叶以南看着她失落的样子，心里那两股力量又开始疯狂撕扯。

理智，你是老师，不能越界。

情感，解释清楚！不要让她看不起！

只要一个契机。

叶以南深吸一口气，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的软肉里，在掌根压出两弯惨白的月牙。

“你们……”几秒钟后，女孩开口，浅浅两个字，心被猛然撞击。

“你们复合了吗？”

终于。

苏念安没忍住，问出了口。

叶以南思绪翻涌，心里掺着紧张、窃喜，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羞耻，指尖的温度又升高了几分……

问完这句话，苏念安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为了掩饰那分占有欲，又急促地补了一句，“我只是……不想看你受委屈。毕竟，你是我最敬重的老师。”

最敬重的老师。

叶以南咀嚼着这几个字，心里说不清是失落还是松了口气。

但看着女孩那副视死如归又满含期待的样子，她脸颊的温度再次攀升。

“中午……还挺热的哈。”她下意识地扯了扯衣领，试图用拙劣的谎言掩饰慌乱。

北方的深秋，哪里热？

苏念安的眼神暗了暗，以为她在回避。

就在苏念安准备缩回壳里的时候，叶以南开口了。

声音很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没有复合。”

苏念安猛地抬头。

“那天见她，只是为了处理一些事情。”

叶以南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不可能复合。”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苏念安心头连日来的阴霾。

“真的？”

因为太过激动，苏念安的声音破了音，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

“慢点！别急！”

叶以南慌忙起身，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端水。

苏念安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因为生病而滚烫，力气却大得惊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真的吗？”苏念安咳得满脸通红，眼泪都出来了，却死死盯着叶以南，“没有骗我？你们真的没有复合？”

那眼神太炽热，太直白，里面翻滚着某种不加掩饰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情感。

那不是学生对老师的眼神。

叶以南被那眼神烫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膛。

她心虚了。

作为成年人，作为老师，她读懂了那个眼神背后的含义。

叶以南感觉到了危险。

难道女孩对自己也……

空气里的氛围已经拉到了极限，那层窗户纸薄如蝉翼，一捅就破。

一旦捅破，就再也回不去了。

叶以南害怕极了。

“笃笃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