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蹭过下眼睑,带走那滴将落未落的泪。
温热,濡湿。
像是一粒火星烫在了指腹上。
苏念安的手并没有立刻收回,就这样悬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那一点湿意。
两人的距离太近了。
近到叶以南能数清苏念安睫毛的根数,能感觉到少女呼吸时胸腔轻微的起伏。
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像是刚剥开的青橘子皮的清苦味。
那是属于年轻的、充满侵略性的味道。
叶以南的脊背死死抵着椅背,像是被猎人逼到角落的鹿,眼神里全是惊慌失措的防御。
她在害怕,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在这双赤诚的眼睛里溺毙。
“为什么哭?”
苏念安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敲在叶以南心上。
这是一个陷阱。
只要承认是因为“心疼她”,就等于承认了那份越界的感情。
叶以南猛地别过头,像是躲避什么洪水猛兽。
她迅速直起身,拉开了那一尺不到却如同天堑的距离。
空气里的暧昧瞬间被冷硬的现实割裂。
她抬手,快速的擦干眼泪。
“我就是……气不过。”
叶以南的声音还有些哑,她努力调整着呼吸,试图把那个失控的自己关回笼子里。
“作为老师,没能护住你,还要你受这种委屈去证明自己,我很自责。”
这是标准答案。
也是最无力的借口。
苏念安看着她慌乱整理情绪的样子,眼底的光暗了暗。
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那一点潮湿的袖口,然后无力地松开。
“这样啊……”
她拖长了尾音,听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叶以南不敢看她,低头去拿窗台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教研组长的消息跳出来。
【叶老师,谈得怎么样?】
那行字像是一记耳光,提醒着她们此刻的身份和处境。
叶以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口的酸涩,重新抬起头时,又是那个无懈可击的叶老师。
“以你的能力,这个小插曲不值一提。”她看着苏念安,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我们顶峰相见。”
苏念安迎着她的目光,那里面有鼓励,有期许,唯独没有她想要的那个答案。
但她还是笑了,带着点少年的意气。
“好。”
“那明天下午活动课,我在这里等你。”
……
苏念安回到教室时,晚自习的预备铃刚响。
夏夏立刻转过头,一脸八卦,“老师找你干嘛?是不是那个老古董又作妖了?”
苏念安把书包往桌洞里一塞,漫不经心地转着笔。
“让我做张卷子,证明一下我不是运气好。”
“靠!太欺负人了吧!”夏夏差点拍案而起,“这不仅是质疑你的智商,还是侮辱你的人格!念安,要是我,我就把卷子甩他脸上,告诉他‘老子不稀罕’!”
“嘘——”邱尔用笔敲了敲夏夏的头,“小点声,隔墙有耳。”
苏念安停下转笔的动作,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眼神却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以前我会。但现在……”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不想让她为难。”
夏夏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种“没救了”的表情,拖着长音调侃。
“啧——爱情的力量真是伟大啊,把咱们安姐的一身反骨都磨平了。”
苏念安没反驳,只是低头翻开书,耳尖却悄悄红了。
第二天,会议室。
叶以南到的时候,教研组长已经在了,满脸堆笑地招呼:“苏同学很准时嘛。”
苏念安连个眼神都没施舍给他,目光越过他,直直落在叶以南身上。
叶以南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毛衣,软糯的材质中和了她平日里的清冷,像一团温温的云。
接收到女孩的视线,叶以南心头一动,下意识地端起茶杯掩饰。
“别浪费时间,卷子呢?”苏念安转头看向组长,语气冷得像冰。
组长碰了一鼻子灰,干笑两声,把卷子递过去。
苏念安接过卷子,看都没看一眼,转身走到最里面的桌子坐下,背影写满了“别烦我”。
会议室安静下来。
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急促而有力。
叶以南坐在一旁,手里捧着本书,半天没翻一页。
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墙上的挂钟,又看一眼那个奋笔疾书的背影。
分针走了半圈,她起身开了灯,暖黄的光打在女孩身上。
那种焦灼感比她自己高考时还要强烈。
又是半圈。
“啪”的一声,笔被拍在桌上。
“好了。”苏念安靠在椅背上,神色淡淡。
叶以南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甚至比组长冲得还快,几步走到桌前。
组长拿起卷子,一边看一边对答案,眉头先是皱起,随即舒展,最后变成了惊喜。
“全对!一道没错!这……这可是竞赛难度啊!”
叶以南悬着的那口气终于吐了出来。
不是因为学校的荣誉,而是因为,她的女孩,值得她骄傲。
苏念安站起身,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叶以南,像是在问,怎么样?没给叶老师丢人吧?
“很棒。”叶以南眼底的笑意都要溢出来了。
下一秒,苏念安转头看向组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没文化可以学,长得丑可以整,心眼坏是真没治。这题您能做出来吗?不想让我去直说,何必拿这种东西恶心人?”
组长被噎得满脸通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叶以南本想出言制止,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看着女孩宣泄这不满,她心里竟然涌起一丝隐秘的快感。
就这样吧,哪怕是纵容。
……
国庆假期,七天。
对于苏念安来说,这七天像是被拉长的慢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