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以南的目光落在女孩脸上。
指痕以外的皮肤惨白如纸,她蜷缩在书架的阴影里,像一只被暴雨打湿翅膀的鸟儿,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碎掉。
那一瞬间,名为“理智”的弦,崩断了。
就让我自私一次。
哪怕是饮鸩止渴,哪怕结局是万丈深渊,至少现在,我想离她近一点。
叶以南喉间发紧,她在心底默默起誓。
就用老师的身份保护她吧!
哪怕只是护着她走过这段最黑的路。
等到高考结束,等到她展翅高飞,我会亲手剪断这根线,独自去舔舐余生的伤口。
既然无法逃避,那就在这有限的时光里,纵容自己一次。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试图用最平稳的声音解释那几日的冷漠。
“我不是不想表扬你……我是怕你骄傲。听说其他老师都在夸你,我就想着,少我一个也不少……”
“少。”
苏念安打断了她。
只有一个字,却像一颗石子砸进深潭。
女孩抬起头,眼神赤诚得近乎滚烫,直直地刺入叶以南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我只想要你的认可。”
那目光太烫,叶以南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的懦夫。
她避开视线,心跳快得不像话,终于妥协。
好,如果是你想听,我就说。
她重新看向女孩的眼睛,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苏念安,你很棒!真的很棒!不论发生什么,作为老师,我都不该无视你的努力。”
她坐直身体,手有些颤抖地落在女孩单薄的背脊上,轻轻拍了拍。
“我向你道歉。”
苏念安愣住了。
她预想过无数种回应,唯独没想过道歉。
那些委屈、那些自我怀疑,在这一句“对不起”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她有些慌乱,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不用……老师想表扬谁是你的自由,不用向我道歉……”
“老师做错了,就要认。”
叶以南固执地看着她,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你遵守了承诺,成绩突飞猛进,我比谁都开心。”
“我在办公室偷偷排了年级名次,一遍遍看你的答题卡……物理那道竞赛题,只有你做出来了。虽然我只教了你一个月,但我真的……很骄傲。”
说到最后,叶以南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炫耀。
苏念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的?”
“嗯,真的。”叶以南点头,眼底的星光细碎而明亮。
苏念安感觉心里那场下了好几天的暴雨终于停了。
原来她没有不要我。
原来我一直都是她的骄傲。
叶以南捡起地上的水瓶,看着女孩眉心舒展,那种久违的轻松感,让她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视线触及那依旧红肿的脸颊,心疼又漫上来,“下午回去休息,听话。”
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那股混杂着书墨香的清冷气息包围过来,苏念安哪里还有半点招架之力?
她像只被顺了毛的猫,乖乖点头。
只要是叶以南,哪怕是一句命令,对她来说都是恩赐。
见女孩身上的尖刺收敛,露出了温软的内里,叶以南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但内疚感并未消散。
“今天怪我,没能挡在你前面。”
苏念安转过脸,神情严肃,“不怪你,那一巴掌如果落在你身上,我会心疼,会比现在疼一千倍,一万倍。”
她想起那晚叶以南醉酒后委屈的眼泪,那个画面像烙铁一样印在脑海里。
从那天起她就发誓,要成为叶以南的依靠,要给她一个家。
可现实却是,叶以南反过来为她受伤而道歉。
“心疼我?”
叶以南捕捉到了这个词,心跳乱了节奏。
女孩的目光太灼热,空气瞬间变得粘稠。
她慌乱地别开眼,圆润的耳垂染上了一层薄红。
她以为这只是自己的“滤镜”,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却不知道,这根本不是滤镜,而是苏念安毫无保留的喜欢。
叶以南看了眼时间,强迫自己抽离。
“快下课了,我送你去校门。脸疼就买粥喝,别牵扯伤口。回去不舒服就给我打电话。”
苏念安变回了那个乖巧的学生。
“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图书馆。
夕阳将影子拉得很长,苏念安踩着叶以南的影子,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脸颊的刺痛提醒着她,这一切不是梦。
她的太阳,回来了。
……
生活看似恢复了平静,直到三天后,物理竞赛的通知下来。
秋实中学的物理竞赛是金字招牌,连续三年的冠军,十个名额,寸土必争。
往年都是按成绩排名,雷打不动。
但今年,苏念安这匹黑马没有历史成绩做支撑,成了那个“不确定因素”。
办公室里,气氛凝重。
教研组长敲着桌子,眉头紧锁。
“其他人我都放心,唯独苏念安……叶老师,这涉及到学校荣誉,万一她是超常发挥呢?这风险我们担不起。”
叶以南手里的练习册被捏得变形。
“组长,那道竞赛题只有她做对了。什么样的超常发挥能拿满分?”
“那是运气!”组长寸步不让,“为了保险起见,我建议让第十一名顶替。这对学校负责,也对苏念安好,免得她去了现场被碾压,更受打击。”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老师们面面相觑,虽然觉得不公,但没人愿意为了一个学生得罪组长,更不愿承担丢金牌的风险。
叶以南看着这群所谓的“同事”,只觉得荒谬。
这就是教书育人的地方?这就是所谓的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