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同意。”
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叶以南站起身,目光如炬。
“这对我的学生不公平。她的成绩符合选拔标准,我们不能因为‘担心’和‘猜测’,就剥夺她的资格。”
“如果连老师都不相信她,她要怎么面对别人的眼光?”
“叶老师,你这是意气用事!”组长脸色沉了下来。
“我是就事论事!”叶以南毫不退让,“如果学校荣誉需要靠抹杀一个努力孩子的机会来维持,那这荣誉不要也罢!”
最终,双方妥协的结果是——加试。
一张单独的试卷,错误率必须低于5%,否则自动淘汰。
这是刁难,是羞辱,也是叶以南能争取到的唯一机会。
消息传到八班,夏夏叼着棒棒糖,含糊不清地抱怨。
“凭什么啊?那老古董就是针对你,念安,咱不去受这气!”
苏念安正和邱尔商量国庆爬山的事,闻言头都没抬,“无所谓,反正我也没兴趣。”
话虽这么说,谁都能听出那语气里的冷硬和不屑。
她不在乎比赛,但她在乎被质疑。
“苏念安,叶老师让你去会议室。”
听到传唤,苏念安心里的阴霾散了一半。
她甚至有些雀跃,只要能见叶以南,她就开心。
会议室里空无一人。
夕阳像融化的金子,透过落地窗洒在圆桌上。
叶以南坐在窗边,背影显得格外单薄,甚至带着一丝……疲惫。
“来了?坐。”叶以南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苏念安坐下,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
叶以南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那是她焦虑时的习惯。
“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叶以南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这大概是她这辈子最难以启齿的时刻。
身为老师,不能护住学生,反而要学生去证明自己,这让她觉得自己像个逃兵。
“关于竞赛的事,因为没有历史成绩,组长要求……加试一张卷子,错误率要在5%以下。”
苏念安眼里的光,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
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你也觉得我不行?”她问,声音很轻,却带着刺。
“我……”叶以南语塞。
她想说“我信你”,但她更清楚,如果苏念安拒绝,她没有任何立场强迫。
“算了。”苏念安站起身,眼底一片漠然,“那个比赛,我不想参加了。”
她不屑于向一群庸人证明自己。
“苏念安!”叶以南急切地喊住她,眼眶瞬间红了,“那个比赛很重要,高考可以加分……”
“我不需要加分也能考上。”苏念安背对着她,倔强得像块石头。
叶以南看着女孩决绝的背影,心里的防线彻底崩了。
她想让所有人看到苏念安的优秀,想狠狠打那些质疑者的脸,想让女孩站在领奖台上发光。
但她更怕女孩因为这次不公,从此对这个世界失望。
叶以南用了最卑劣的一招。
女孩对她的特别。
“如果……是我想让你参加呢?”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和祈求,“你愿意……为了我,接受考验吗?”
苏念安的背影僵住了。
她缓缓转过身,逆光下,让她看不清叶以南的表情。
但她听到了。
那是叶以南的声音,带着哭腔,带着无助,带着只有在她面前才会流露的脆弱。
如果是为了我自己,我绝不低头。
但如果是为了你……
苏念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霜化成了水。
“如果你真的想,我答应你。”
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叶以南却像被雷击中一般,眼泪瞬间决堤。
不是因为高兴,是因为愧疚。
为什么要让她受这种委屈?为什么身为老师,连维护她的权利都做不到?
我真没用。
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叶以南捂着嘴,肩膀剧烈颤抖,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苏念安慌了。
她从没见过叶以南这样崩溃的样子。
哪怕是被父亲打,哪怕是醉酒,叶以南都是隐忍的、克制的。
而现在,她在自己面前,毫无保留地碎了。
苏念安冲过去,手忙脚乱地找纸巾,却发现走得急没带在身上。
情急之下,她揪起校服袖子,小心翼翼地凑近,用柔软的棉布袖口,轻轻拭去叶以南脸上的泪痕。
“你别哭啊……”
苏念安的声音慌得不行,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和急切,“我答应,你别哭了,好不好?”
指尖触碰到叶以南滚烫的脸颊,心也跟着热起来。
叶以南抓住她的手腕,泣不成声,“是我没用……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可我还是希望你去……我是不是很自私?”
“不自私。”
苏念安反手握住那只颤抖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坚定而有力。
她低头看着泪眼朦胧的叶以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原来,她是为了我才哭的。
原来,在她心里,我比那个破比赛重要一万倍。
“只要你相信我,我就不委屈。”
苏念安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哄着一个闹脾气的小朋友,拇指摩挲过叶以南的手背,眼神深邃而专注。
“叶老师你别哭,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叶以南怔怔地看着她。
夕阳下,女孩的眼神专注而深情,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
那一刻,叶以南听见了花开的声音,也听见了心跳失序的轰鸣。
她想,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