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兔崽子翅膀硬了,没有老子哪有你的今天……”
还好这个时候,教学楼人比较少,苏念安不至于太难堪。
她头也不回,恨不得一步跨出办公楼,只有这样世界才能安静,连喘气都嫌耽误功夫。
她只想逃,一口气几个转角,一片刺眼的白,人已经站在空荡荡的校园,胸口剧烈起伏。
脸颊在烧。
那种火辣辣的灼烧感不仅停留在皮肤表面,更像是烧红的烙铁,直接烫进了骨髓,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左半边脸在抽搐。
在喜欢的人面前挨打。
所有的骄傲、伪装、那一点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自信,在那一记耳光中灰飞烟灭。
广播操的音乐从远处操场飘来,那是另一个世界的喧嚣。
苏念安拐进了一条无人的小径,最后躲进了图书馆最深处的角落。
这里充满了陈旧的纸墨味,冷寂得像座坟墓,正适合她这种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独自疗伤。
……
办公室内,空气凝固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苏礼德还在对着校长大放厥词,啤酒肚随着他的激动起伏。
“都是她妈惯的!反了天了!你看我家婷婷,多乖巧,哪像她,就是个白眼狼……”
叶以南站在门口,手指死死扣着门框,发出微微声响。
脑海里全是女孩那张瞬间红肿的脸,和那双死咬着嘴唇不肯落泪的眼睛。
温柔的假面在这一刻碎裂,眼底的温婉被寒霜取代。
“苏先生。”
叶以南的声音不高,却像冰凌子砸在地上,“你这样是不对的。”
苏礼德一愣,回头看见是个年轻女老师,不屑地嗤笑,“什么?我不对?”
“对!就是你不对!”
工作这么多年,叶以南从来没有和家长有过正面冲突,最多是委婉建议,点到为止。
校长见势不妙,刚想打圆场:“叶老师,消消气,有话好好说……”
“打人就是不对!”叶以南态度坚决。
“哪怕你是她的父亲,也不能随便动手,孩子取得了好成绩,最应该高兴就是家长,而你没有给她一点正面的鼓励,甚至还讽刺她作弊,如果是小女儿,您也会这样说吗?”
“你……”直白的语言,苏礼德无言。
叶以南仍没有罢休的意思,
她要替女孩道尽所有的委屈。
“叶老师……”校长尴尬道,想阻拦,发现话说的也差不多了。
“也许今天我言语过激,我只想保护我的学生,苏爸爸,如果你不想失去这个女儿,希望你好好想想我说的话,她只比你小女儿大一岁,也是个孩子,也需要父母的关爱。”
叶以南肩膀一松,无奈叹道:“言尽于此。”
看了眼时间,“对不起,我还有课,先走了。”
绕过苏礼德,从办公桌上抓起教案,快步离开。
校长重重的点了一下头,“礼德,叶老师说话有点直接,你别往心里去,这也是为了孩子好。”
苏礼德只觉得没了面子,“这叫什么事,我教育孩子,她算老几!”摔门离开。
办公室恢复了死寂。
……
第三节课是物理。
叶以南几乎是跑着去教室的。
还没进门,心就凉了半截,角落里那个位置,空的。
她强撑着讲课,声音却有些发飘,好几次粉笔都折断了。
这节课,无比漫长。
所有的一切,邱尔尽收眼底。
一下课,叶以南急匆匆离开,邱尔追了出来,“老师!”
“是苏念安有什么事吗?”
叶以南犹豫片刻,“她爸爸来了。”
邱尔了然,“我和夏夏去操场看看,您去别的地方找找,如果看到她,我发消息给您。”
叶以南略感欣慰。
“好。”
十分钟很快过去。
手机振动,邱尔:【叶老师,没找到。】
叶以南:【好,我再去找,你们安心上课。】
叶以南站在原地,环视校园,在脑中筛选着。
此时的女孩,一定会躲在无人的角落,有什么地方足够安静,还不被打扰……
图书馆。
空寂无人,一层、二层、三层。
眸光忽地一亮,三楼阅读区,逼仄的角落,一个纤弱的身影,斜靠在墙上,手里还端着本书。
叶以南的心狠狠抽痛了一下。
她去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瓶冰水,用纸巾裹住瓶身,吸去表面的冷凝水,这才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阴影笼罩下来。
苏念安知道是谁。
那股熟悉的清冷味道,早已沁入她的血液。
但她不想抬头。
脸上的疼,心里的疼。
既然不想理我,既然觉得我是麻烦,为什么还要找来,是为了履行老师的职责,还是为了那点可怜的愧疚?
“胆儿肥了,我的课都敢逃?”
头顶传来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没有责备,反倒像是一种无奈的叹息。
苏念安咬着下唇,依旧低头盯着书页上的字。
见她不做声,叶以南叹了口气,在她身边的空位坐下。
看着那张红肿未消的脸,叶以南感觉像是有人在拿鞭子抽自己。
她把水瓶,用纸巾层层包裹,轻轻贴上苏念安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