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冰冷的刺激让苏念安瑟缩了一下。
瞬间的冷热交替放大了痛感,但紧接着,那种灼烧感被凉意压制,舒服了不少。
或许是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太具有欺骗性,又或许是那瓶冰水熏红了眼。
苏念安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大颗大颗的泪珠,滚烫、刺眼,砸在书页上,晕开。
“哭吧。”
“哭出来就好了。”
女孩的样子,令叶以南更加自责,是她没有在苏礼德扬起手的时候,挡在她身前。
眼中沁出愧疚的眼泪。
不想被女孩发现,喉咙吞咽几下,把聚集的水汽晃散、逼退。
是她因为自己的私心,刻意疏远,才让女孩觉得孤立无援。
愧疚感一波一波包裹着叶以南的心。
而面前的女孩,本该无忧无虑,却“无依无靠”。
虽然在同样的年纪,有着相似的经历,可叶以南清楚母亲有难处。
在能力范围内,也会尽量给予她母爱,有委屈,但她能体谅。
她默默托着矿泉水,小心的换着水瓶的方向。
随着脸上凉意减弱,苏念安拿起纸巾擦干眼泪。
合书、抬手,淡淡道:“我自己拿。”
水瓶握持范围有限,一不小心,手心包裹住一只冰凉的手。
苏念安心脏猛地一跳,手慌乱挪了位置,还好左脸已经够红了,看不出别的。
那一握,同样也让叶以南心如擂鼓。
确定女孩拿稳后,尴尬松手,用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刚才被碰过的手背上。
正对着女孩的身体,回正了些,轻声道:“今天放你半天假。”小心翼翼维护着女孩的自尊。
“不用。”冷冰冰的语气。
叶以南表情一僵,清了一下嗓子,“你的脸……”
“没关系,我自己可以处理,不劳叶老师费心了。”
苏念安说完便有些后悔,她看到旁边半握拳的手,收紧了。
我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不管怎么说,她是老师,最起码的礼貌尊重,还是要有的。
在这么大的学校,能找到我,应该花了不少心思。
缓缓抬眸,看到叶以南脖子上,一缕细发被汗液紧紧粘着,眉眼间流露出担忧的神情,心忽地软了一下。
可想到这段时间的无视,一股怨气堵住了刚想张开的口。
凭什么?你不想理我,我就是透明的,想大发慈悲播撒怜悯,我就要乖乖接着,你和苏礼德有什么区别?
叶以南早已习惯女孩对自己“另眼相待”,突如其来的冷漠,还是有些不适应。
她嘴巴微张,喉咙又干又涨,眼眶发烫。
默默安慰自己,没关系,女孩有脾气很正常,是我没有保护好她,才让她受委屈,态度冷淡也没什么。
小孩子表达情绪本来就直接,何况她还是苏念安,没什么好委屈的。
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勉强挤出微笑,“那……你中午记得吃饭,这个你拿好。”
另一瓶冰水递在苏念安手里,“我先走了。”起身站立。
苏念安只顾着发泄,却没有做好让叶以南离开的准备,突然听见人要走,瞬间慌神,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台阶。
走走走,就知道走,干脆破罐子破摔道:“好,你们都走,都离我远远的,本来我就是多余的,没人在乎我,我早就习惯了……”
“谁说没人在乎,我在乎!”
叶以南脱口而出。
苏念安的心猛烈摇晃,难以置信的盯着那双湿润的眼睛,手一松,矿泉水掉落,难以置信。
“你……在乎我?”
多少失眠的夜晚,叶以南都在想,我已经快三十岁了,而她还是花一样的年纪,我们之间不可能有师生以外的关系。
她把我当成信任的老师,甚至如亲人般重要的姐姐,而我在想些什么,居然产生不该有的情动。
眼神游离,下意识吐露真心,该如何应对?
迎上女孩的目光,又迅速逃离,那目光像两道鞭子抽打她的心,等着她回答。
两只手依次捋过耳边长发,轻咳一声,脸上依然挂着笑,抿抿唇道:
“是啊!在学校,我是老师。在外面,我是姐姐呀!”
情急之下编的理由,好像还说的过去,稍稍放松一些,再次坐下。
“哪有姐姐不在乎妹妹的,对吧!”最后两个字,更像是给自己增加信念感。
“你还记得?”苏念安质问。
叶以南秀眉微挑,“不然呢?你说的,忘记了?”
苏念安急着开口,“我当然记得。”
犹豫片刻继续道:“那……这些天你为什么无视我,为什么第十名你都表扬了,我,你却视而不见。”苏念安眉心写满倔强。
叶以南混沌的思路被点亮,原来如此,找到了变“生分”的原因,更是自责。
心中悔恨不已,暗叹道:“叶以南,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
竭力扮演普通师生的关系,原以为滴水不漏的表演,可以让大家各归各位,实则漏洞百出。
那些刻意的回避,从某种程度讲,何尝不是种“冷暴力”。
心怀愧意。
她只是个孩子啊!
努力履行对我的承诺,只想得到一句认可。
我却因为自己的私心,一句肯定都吝啬给予,这行为和她父亲有什么区别。
居然还大言不惭的指责别人,真是太失职了。
面对女孩,叶以南再也无法平静,这些年练就的,坚固的理智外壳,变得不堪一击。
多日的煎熬,她情愿相信,这一切是饥不择食的龌龊心动,也不敢在心底提及“喜欢”两个字,认为那是对女孩的一种玷污。
本该处变不惊的年纪,她选择了逃避。
强迫自己相信一切都是错觉。
坚信只要保持距离,这错误的情愫就会熄灭。
却无形中成了甩在女孩心里的另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