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底考试落幕,却没按惯例贴出年级大榜。
这反而更勾人。
办公室里,几个老师围着那张单薄的成绩单,越发好奇。
“黑马,绝对是黑马。”
李老师把保温杯往桌上一磕,激动得唾沫横飞,“数学满分!这什么概念?绝对的潜力股。”
预备铃尖锐地切断了话题,正好是八班的课,李老师抓起教案就往外冲,迎面碰到刚回来的叶以南。
激动的指着成绩单喊,“叶老师,你看看!苏念安,全年级第八名!数学单科第一!这丫头藏得太深了!哈哈哈……”
叶以南握着教案,心里是意料之中的惊喜,长发垂落,遮住了她眼底瞬间翻涌的欣赏。
第八名。
很好。
她应该高兴的,应该像个普通老师那样,在这个清晨把那个沉默的女孩叫起来表扬一番。
可指尖触碰到那张答题卡时,她感到的不是欣慰,而是一种隐秘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悸动。
字迹工整,步骤清晰,像那个女孩的人一样,冷硬,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倔强。
……
八班教室里的空气是凝固的。
李老师站在讲台上,把那几根不富裕的头发捋了又捋,嘴都快咧到耳根了,“咱们班这次长脸了啊!特别是苏念安同学,一鸣惊人!数学年级第一!”
掌声雷动,夹杂着几声不怀好意的起哄。
苏念安坐在角落,像一团被暴雨淋透的海绵,沉重、潮湿,任由身体无力地塌陷。
她面无表情地盯着窗外那一方被切割的天空,心里却是一片荒原。
那又怎样呢?
她说过,只要认真学习,她就会开心。
可今天早上,那个人从她身边经过时,连眼神都没有停留一秒。
甚至在班会上,那道期待已久的目光,也只是像平常一样掠过所有人头顶,甚至没有在她身上多停留。
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
我以为只要我够优秀,就能成为那个“特殊”的存在。
原来在她眼里,我和这教室里的几十个学生,并没有什么不同。
“苏念安,这道题你来回答!”李老师突然发难。
苏念安猛地回神,黑板上的几何图在眼前重影。
她慢吞吞地站起来。
“我没听到问题。”她说,声音平淡得像在念说明书,没有半点被抓包的心虚。
李老师被噎了一下,摆摆手。
“坐下坐下!考第一也不能飘,耳朵竖起来!”
苏念安重新坐回黑暗里,将自己埋得更深。
教学楼里,充斥着各种嘈杂的声音,苏念安的世界,安安静静。
终于到了班会时间,为了节约时间,叶以南决定各科课代表,毛遂自荐。
讲台上,叶以南的视线终于忍不住再次飘向那个角落。
女孩却缩着肩膀,下巴抵在胸口,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进”的颓丧。
叶以南放在讲台上的手微微收紧。
她想走过去,想问问她是不是不舒服,想告诉她那张数学卷子自己看了三遍,想说……
“我的课,谁来当课代表?”
话一出口,叶以南就后悔了。
这句“我的课”带着太强的私心,像是一种隐晦的占有欲宣告。
她看见角落里的女孩似乎动了一下,心中刚燃起一点火苗。
“我!”
赵禹晴高高举起了手,一脸热切。
叶以南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又骤然沉了下去,空落落的。
她甚至不敢再看那个角落,匆匆定下人选,
还有班长,候选人是邱尔和赵禹晴。
结果邱尔以9票的优势成功当选。
班长宣布后,夏夏仰天长叹:
“哎呀,真是得民心者得天下,群众的眼睛都不瞎啊!”
换座位时的喧嚣像是另一个世界的背景音。
叶以南站在讲台上,频繁地假装扫视全班,实则每一次目光都精准地落在那个位置。
早晨还像只开屏孔雀一样骄傲的女孩,现在怎么像朵枯萎的花?
是因为对名次不满意?还是……因为我的冷淡?
叶以南内心在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她。
你是老师,她是学生。
你刚结束一段糟糕的感情,不该把空虚投射在学生身上。
这不仅不道德,甚至是一种亵渎。
情感却像失控的藤蔓,哪怕只是借着收作业的名义见一面也好,就一眼。
“咳!”
叶以南猛地收回目光,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呛咳。
太用力的克制让喉咙发紧,甚至呛出了眼泪。
不能再看了。
再看一眼,那份不该有的“邪念”就要冲破牢笼了。
她低头整理教案,像是在逃避什么洪水猛兽,班会一结束,几乎是逃一般地离开了教室,连同空气都一起带走。
苏念安看着那个背影决绝离去。
憋在胸口的那团气,终于变成了冰碴,扎得五脏六腑都在疼。
讨厌我了吗?
一定是讨厌了吧。
那天的越界,那天的自以为是,终于让她觉得困扰了吧。
……
次日的课间操,苏念安没去操场。
她被叶以南叫住了。
走廊里人来人往,叶以南站在逆光处,神色有些憔悴,眼底藏着淡淡的青黑。
“叶老师有事?”苏念安的声音冷硬,带着刺。
叶以南被这生疏的语气刺得心口一酸,喉间滚动了一下,稍作调整放柔了声音。
“你父亲来了,在校长办公室。我来……是想问问你,愿不愿意过去。”
其实校长本想直接把人叫去,但叶以南坚持要来。
她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