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校长像上次一样弄巧成拙,在众目睽睽之下给女孩难堪。
她想先来探探女孩的口风,如果不愿意,她就算得罪家长,也要替她挡回去。
苏念安听到“父亲”两个字,身体本能地僵硬了一下。
但在对上叶以南那双藏着担忧的眼睛时,心里的坚冰竟裂开了一丝缝隙。
她还是在意我的吗?
“不想去可以不去。”叶以南像是看穿了她的挣扎,补充道,“我替你解释。”
苏念安看着她,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此刻全是小心翼翼的保护。
如果不去,那个男人肯定会闹到班级来,到时候更让叶以南难做。
“我去。”苏念安听见自己说。
叶以南眼里闪过一丝犹豫和心疼,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那……我们走。”
从教室到办公楼的路不长,苏念安却觉得像是走在刑场上。
每走一步,内心的阴影就浓重一分。
到了办公室门口,她的脚像失去知觉,迈不动步。
叶以南停下脚步,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苏念安冰凉颤抖的手腕。
掌心的温度干燥而坚定。
没关系,有我在。
苏念安抬头,撞进那一汪温柔的潭水里。
那一刻,她甚至觉得,只要有这只手牵着,地狱都是美好的。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没有温情脉脉的重逢,只有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苏礼德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看到苏念安进来,毫无感情地打量着。
“听说考了第二名?”苏礼德斜着眼,语气轻蔑,“没怎么学习也能考第二,别是抄的吧?”
叶以南不敢相信,这竟然是一个父亲,对一个月未谋面的女儿,说的第一句话。
没忍住开口道:“孩子很努力,她的成绩没问题,我可以证明。”
她更担心如果苏念安开口,言辞犀利,会激怒她爸。
“那就好,好吃好喝的供着你,算你有点良心。”
“行,成绩的事先放放。”
苏礼德站起身,走到苏念安面前,居高临下,“听说你在学校挺横啊?连你妹的面子都不给?”
苏念安死死盯着地面,下颌线绷得死紧。
“婷婷好心叫你回家过节,你居然当那么同学的面,把她骂哭了?还说什么小三,有没有这回事?”
苏礼德的声音陡然拔高。
“她不是我妹妹!”
苏念安突然嘶吼出声,胸口剧烈起伏。
“我妈只生了我一个!那个私生女算什么东西!你出轨那天,我爸就死了!”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办公室里炸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时间仿佛在这一秒静止。
苏念安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在叶以南面前,自尊七零八落。
左脸瞬间红肿起来,五个指印清晰可见,火辣辣的灼烧感顺着神经末梢疯狂蔓延。
叶以南整个人都僵住了。
耳鸣声像潮水一样涌来,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慢动作。
她看见女孩的头发散乱,看见那原本倔强的眼神瞬间被打得有些涣散,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捏碎,剧痛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老苏,你怎么能动手打孩子!”校长终于反应过来,冲上去拉住还要动手的苏礼德。
叶以南颤抖着手,想去碰苏念安的脸,又怕弄疼她,指尖悬在半空,抖得不成样子。
“苏念安……”她的声音破碎得不成调,眼眶瞬间红透。
苏念安感到一阵眩晕,耳边嗡嗡作响。
脸颊很疼,但这疼痛竟然让她感到一丝诡异的清醒。
她缓缓转过头,眼神空洞地看着暴怒的苏礼德,嘴角勾起一抹凄厉的冷笑。
“谢了。”
声音沙哑,带着血腥味。
苏礼德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谢谢你帮我打对称了。”苏念安指了指自己的右脸,又指了指左脸,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怎么?在家里打完不过瘾,追到学校来打?苏礼德,你就是今天打死我,我也不会承认那个野种是我妹妹。”
“我也没有父亲,更没有家!”
“你——你这个逆子!”苏礼德挣扎着还要冲上来,被校长死死抱住。
“我可以说一千遍,一万遍!”
苏念安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我没有妹妹!没有父亲!我只有我自己!”
那句“我只有我自己”,像是一把刀子,扎在叶以南心上。
叶以南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她不顾一切地冲上去,从背后紧紧抱住了摇摇欲坠的女孩。
“别说了,别说了……老师在,我在……”
怀里的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却在颤抖。
苏礼德被这阵仗吓住了,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瞪着苏念安。
“行,你有种!懒得跟你计较!十一回家吃饭,你想买摩托车是吧?我不拦着了!”
这是他惯用的伎俩,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在他眼里,苏念安不是人,是可以被随意打骂后再用一点小恩小惠收买的宠物。
苏念安的恨,从来没有像此刻这么具体。
她在叶以南怀里,感受着背后传来的颤抖和温热的泪水。
那是叶以南的眼泪。
为她流的眼泪。
这一刻,所有的委屈、疼痛、羞耻,似乎都变得不再重要。
唯一重要的是,这个人在抱着她。
她推开叶以南,但这一次,手上没有用力。
她站直身体,顶着那张红肿的脸,目光如刀,直直刺向苏礼德。
她一字一顿,语气平静得可怕,像是在宣读判决书。
“十八岁那天,我会通过法律程序,和你断绝父女关系。”
说完,转身就走。
背影单薄,却像是一把出鞘的剑,带着一身的伤,决绝地斩断了所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