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像无数条银线，密集地砸在车窗上，又被雨刮器无情刮断。
车外的世界光怪陆离，车内却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苏念安侧过头，视线贪婪地描摹着身边人的侧脸。
叶以南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节因为瘦特别明显。
高耸的鼻梁在昏暗的光线下勾勒出温婉的轮廓，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随着车子的颠簸轻轻晃动。
苏念安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勾画，想把这一幕刻进脑子里，回去好画在纸上。
“那个……不在学校的时候，我是不是可以叫姐姐了？”
苏念安终于打破了这令人心悸的沉默，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的狡黠。
雨天视线受阻，叶以南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
突如其来的“姐姐”，让她心内一颤。
“啊？”她茫然地转头，对上苏念安亮晶晶的眼睛。
“哦！”
虽然早就默许了，但真到了这一刻，那种背德感和羞耻感还是像深秋的冷雾一样涌上来。
叶以南脸颊微热，嗫嚅道，“这个啊……既然答应了，不能反悔。可……可以。”
“哈哈，姐姐？”
女孩像是得到了什么稀世珍宝，瞬间皮了起来，各种语调轮番轰炸：
“姐姐——”
“姐姐？”
“姐姐！”
原本还紧绷着神经的叶以南，听着这一连串的呼唤，紧绷的神经莫名松了下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像也没那么难。
就像眼前矗立着万米高墙，以为翻不过去，结果只是转了个弯，就这么轻轻松松地绕过去了。
“你早就不想叫老师了吧！看你开心的。”叶以南笑着摇头，眼底的阴霾似乎都被这笑声驱散了。
这一刻，窗外的秋寒雨夜，仿佛与她们无关。
车子缓缓停在楼下。
苏念安刚解开安全带准备道谢，却被叶以南叫住。
“你等一下。”
叶以南有些费力地从后座拿过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递了过来。
“这个给你，生日礼物。”
“给我的？”苏念安愣住了。
“嗯，那晚打扰你过生日，还让你照顾我，算是补偿，也是……一点心意。”
叶以南的语气有些不自然，像是在刻意强调“补偿”二字，生怕这礼物变了味。
苏念安缓缓接过，沉甸甸的。
摇晃了一下，里面传来木盒碰撞的清脆声响。
“这是什么？”
“回去看了不就知道了。”
“那就谢谢姐姐了！”苏念安抱着盒子，笑容比窗外的霓虹还要灿烂。
“在学校可不许这么叫！”叶以南立刻板起脸，却没什么威慑力。
“我知道啦。”
“明早七点我来接你，回去赶紧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记得锁好门。”
叶以南细细叮嘱，一字一句都落在苏念安的心上。
苏念安觉得自己总有一种想要一跃而起的冲动，瞳孔像被点亮的星星，眼底的狂喜顺着眼角溢出来，连潮湿的碎发都染上了笑意。
看着女孩抱着礼物爱不释手的样子，叶以南心里叹了口气。
大概是太久没有家人的关爱了吧！
一个普通的礼物就能高兴成这样。
那就让我以老师的身份帮助你，以姐姐的身份……爱护你一点吧。
“好了，上去吧，明天见。”
“明天见，姐姐。”
女孩下车，像只快乐的小鸟奔进楼道。
三楼的灯亮起，叶以南才踩下油门，打方向，消失在雨幕中。
……
苏念安一进家门，连鞋都没换好，就迫不及待地冲向餐桌。
她把盒子放在正中央，像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
前几天还在为如何进退而焦虑，今天就收到了她亲手挑的礼物。
仿佛能看到叶以南在商场里认真挑选的样子。
苏念安小心翼翼地撕开包装，装饰花下面插着一张卡片。
抽出打开，上面是叶以南清秀的字迹，
“生日快乐，来日方长，未来顺遂！”
落款处画了一片小小的树叶。
苏念安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那行字，尤其是“来日方长”四个字，像有电流划过指尖。
拆开盒子，里面是一套全色珍藏版的水彩颜料，木质的包装盒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这个牌子苏念安知道，一套要两千多。
对于一个中学老师来说，这绝对不是一笔小数目。
为什么送这么贵重的礼物？
仅仅是为了感谢那晚的“挺身而出”和“保守秘密”吗？
苏念安的手指顿了顿，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除了感谢，似乎没有别的解释。
遇到叶以南之后，她的心情总是像坐过山车，大起大落。
苏念安小心地合上盖子，把它端进卧室，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一抬头就能看到。
次日，雨过天晴，空气里透着股刺骨的凉。
苏念安按要求，在校服外套了一件羽绒马甲，站在镜子前照了又照，确认自己看起来既精神又暖和，才满意地下楼。
白色的本田准时出现在小区门口。
苏念安拉开车门，迅速钻了进去，生怕带进来更多的冷空气。
“姐姐早。”她系好安全带，声音里带着刚起床的软糯。
“早。”
叶以南没有急着开车，而是侧过头，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确认穿得足够厚实，才放下心来。
车子启动，迎着朝阳驶向学校。
金色的阳光铺在叶以南脸上，衬得她皮肤白皙透亮，脸颊像一颗泛着光晕的珍珠。
“礼物喜欢吗？”叶以南目视前方，随意地问。
苏念安回过神，握着安全带的手紧了紧，“嗯，喜欢，就是……让你破费了。”
叶以南轻笑，“喜欢就好，说了要补你生日礼物的。”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语气理所当然，“同时也作为感谢。”
感谢。
又是感谢。
苏念安感觉心口像被冷风灌了一下，有些发闷。
明明知道不会有别的理由，可亲耳听到“感谢”这两个字，还是喉咙一哽。
她转头看向窗外，一路沉默，没再开口。
快到学校时，苏念安指了指前方，“就在前面停吧，我走过去。”
她不想被同学看到从叶以南的车上下来，不想给她带来麻烦。
叶以南显然懂她的心思，没有多问，靠边停车。
确认周围没有熟人，苏念安快速解开安全带。
关门前，她低头，声音淡淡的，“谢谢叶老师。”
叶以南愣了一下。
明明刚才还在叫姐姐，怎么突然又变回了“叶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