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想问什么，最终却只是抿了抿唇。

她不敢问。

她怕一问，就捅破了那层好不容易维持住的、安全的距离。

“好，一会学校见。”

“嗯。”

看着车子走远，苏念安缩了缩脖子，迈步走向学校。

……

之后的一段时间，两人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各自回到了轨道上。

叶以南上课、下班，恢复了那个温婉疏离的老师形象。

苏念安听课、刷题，在题海里麻痹自己。

除了课堂上的交集，再无单独接触。

她们像两条平行线，礼貌地保持着距离，仿佛那个雨夜的温情只是一场梦。

只有书桌上那套水彩颜料，真实地提醒着苏念安，那一切都发生过。

她趴在栏杆上，手指无聊地拨弄着栏杆，发出“噔噔”的闷响。

难怪那天叫了那么多声姐姐，原来是在透支未来啊。

……

国庆前的摸底月考如期而至。

这一次，苏念安拼了命。

为了能在成绩单上看到叶以南哪怕多一丝的惊喜，为了证明自己有资格站在她身边，她刷遍了所有的模拟题。

她甚至偷偷幻想，等叶老师单独夸她的时候，她就再叫一声姐姐。

考场上，苏念安笔走如蛇。

监考老师走到她身边，看着写得密密麻麻的答题卡，都忍不住露出赞许的笑意。

终于，最后一场考试结束。

教室里充满了对答案的嘈杂声和哀嚎声。

邱尔和夏夏一回来就围住了苏念安。

“考得怎么样？”

苏念安点点头，“感觉还行，你们呢？”

“我感觉作文跑题了，烦死了！”夏夏抓狂地揉着头发。

“我正常发挥。”邱尔比较淡定。

三人收拾东西离开，夏夏提议去看电影，被苏念安拒绝了。

“我要回去赶画，有个急单。”

其实更重要的是，她在等一个人的消息。

那个周末，苏念安一直在画画。

除了赶订单，她还在画一幅心中的画像。

画笔起落间，她时不时瞟一眼手机。

想着如果叶以南看到成绩，应该会第一时间联系她吧？

毕竟，和其他学生相比，她是特殊的，不是吗？

握笔的手不自觉加大了力度，直到指尖麻木。

遗憾的是，手机一直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

周一。

秋实中学的空气里弥漫着紧张的味道。

早自习铃声一响，叶以南准时出现在教室门口。

今天的她神色如常，只是走进教室时，目光若有似无地在角落里扫了一眼。

“老师，快公布成绩吧！”前排男生忍不住催促。

叶以南挂起标志性的微笑，把一摞成绩单放在讲台上。

“这么着急呀？我还以为你们不在乎呢。”

在众人的催促下，叶以南拿起了名单。

苏念安表面波澜不惊，手心却全是汗。

“这次理科班排名，我们班排……”叶以南故意停顿，搞得大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第一。”

“哇——”全班沸腾。

“下面公布班级前十。第十名李丹……第四名夏夏，第三名赵禹晴，第二名……”

念到第二名，叶以南停下了。

她抬起头，敛去了玩笑的神色，眼中闪着欣慰的光。

缓缓开口，“苏念安。”

名字被念出来的那一刻，没有特别的停顿，像是理所当然，又像是尘埃落定。

“哇噻！牛啊！”

夏夏激动地回头摇着苏念安的胳膊，“你也太猛了！不愧是我看好的人！”

只有原来的第一名赵禹晴，不屑地冷哼了一声，“切，指不定怎么回事呢。”

“老师，第一名是邱尔吧？”夏夏急着问。

“第一名邱尔，一如既往的优秀。”

教室里又是一阵骚动。

叶以南整理了一下成绩单。

“还有一个消息，我觉得有必要让大家知道。”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她身上。

“苏念安同学的数学成绩，全年级第一！理综物理部分，也是全年级唯一一个满分。”

“我去！开挂了吧！”

“这是什么逆袭爽文剧情？”

全班炸开了锅，掌声雷动。

苏念安坐在角落里，听着周围的欢呼，心脏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唯一一个满分。

她做到了。

她考出了足以撼动整个年级的成绩。

可是……

叶以南只是在公布一个优秀的学生成绩。

她的语气那么公事公办，那么坦荡。

没有私下的夸奖，没有特殊的眼神，甚至连一句单独的“你很棒”都没有。

就像在宣读一份冰冷的公文。

苏念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喉咙发紧。

鼻根酸涩，心口像被挖空了一块，呼呼地灌着冷风。

原来，在你眼里，我拼尽全力换来的“第一”，也仅仅是一个值得在班上宣读的数据而已吗？

我不值得你哪怕多一句称赞吗？

讲台上，叶以南已经宣布完了所有事情，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调整座位”几个字。

教室里恢复了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

苏念安把脸埋进臂弯里，眼眶酸涩得发烫。

那套水彩，是感谢。

这次成绩，是公事公办。

她和她之间，好像永远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她在外面拼命撞击，撞得头破血流，里面的人却只是礼貌地微笑着，把她当成一个需要照顾的、有点天赋的“学生”。

苏念安闭上眼，把那声即将溢出的叹息，死死咽回了肚子里。

她不知道的是，讲台上的叶以南，背对着全班同学，指尖正死死掐着粉笔，直到粉笔断成两截。

她更不知道，叶以南的教案本里，夹着一张写满了她名字的草稿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