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并未驱散屋内的阴霾,反而将叶以南脸上的泪痕照得无所遁形。
那眼泪像是滚烫的油,一滴一滴砸在苏念安心上,烫得她生疼。
哭得这么伤心,是因为还爱着那个人吗?
还是为了这些年的不值得?
苏念安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指节泛白。
想安慰,喉咙却像被一只手扼住,找不到开口的机会。
直到看见大滴的眼泪砸在叶以南的手背上,碎成一朵小小的水花。
苏念安再也忍不住,猛地起身,不管不顾地将人搂进怀里。
叶以南惊呼未出,就被按在了一个并不宽阔、却异常坚定的怀抱里。
周遭的一切瞬间模糊。
苏念安手臂收紧,像要把怀里的人揉进自己身体里。
鼻尖充斥着叶以南身上,因为混合着酒气而变得特别的味道,那是她肖想了无数次的味道。
叶以南整个人僵了一瞬,随即像是找到了救命的浮木,侧脸贴在苏念安剧烈起伏的胸口。
隔着薄薄的衣料,她清晰地感知到那颗年轻心脏的狂跳……
咚、咚、咚。
她像被浸湿的棉花糖,慢慢融化,层层塌陷。
我这是怎么了?
叶以南有些恍惚。
这感觉令她陌生,令她羞愧,却又令她贪恋。
倚靠着的,明明是个十七岁的女生,却给了她一种磐石般坚定的依靠。
在这个怀抱里,她不需要是那个完美的叶老师,不需要是谁的前任,只需要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女人。
忐忑的心逐渐安稳,紧绷的身体一点点软化。
她犹豫着抬起手,清风拂柳般环住了女孩纤细的腰肢。
这一刻,她卸下了所有防备,就让自己逾矩一次。
苏念安感觉到腰间那双手的力道,眼眶瞬间发热。
怀里的人终于不再压抑,呜咽声从喉咙深处溢出,像受尽委屈的小女孩。
许久。
哭声渐歇。
苏念安强压下心中翻涌的酸涩,下巴轻轻抵在叶以南的发顶,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你哭……是因为还舍不得她吗?”
这句话像根刺,扎得叶以南一个激灵。
她缓缓松手,抬头的瞬间,撞进苏念安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那眼神太烫,太直白,像是要把她的灵魂吸进去。
叶以南心跳漏了一拍,慌乱地别开眼,脸颊染上不自然的红晕,手忙脚乱地整理散落的长发,试图掩饰尴尬。
“不……不是,我是在哭我自己。”
腰间的暖意骤然抽离,苏念安默默坐回椅子上,目光却像黏在她身上一样,执着地等待着答案。
叶以南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呼吸,抬头时眼底还带着湿意,却多了几分真切的担忧:
“苏念安,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糟糕?会不会讨厌我?”
“什么?”
苏念安猛地挺直脊背,几乎是贴着餐桌凑过去,急切地道,“怎么会!我永远都不会讨厌你!”
怕她不信,又补了一句,眼神灼灼,“两个女生谈恋爱不是什么稀奇事,在这个世界上,爱不分性别。你不用担心我会有什么偏见。”
心中却在苦笑。
怎么会有偏见?我也喜欢女生,我喜欢的就是你啊。
听到这番话,叶以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这个孩子,总是能在最关键的时候,给她最需要的慰藉。
但被学生这样直白地盯着,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羞涩地垂下眼帘,“你……是怎么知道的?”
苏念安没有隐瞒,将邱尔夏夏的偶遇,自己看到出轨的一幕全盘托出。
最后还不忘加一句,“放心,她们俩绝不会说出去。”
这孩子怎么会如此懂她?
连她未宣之于口的担忧,都被她一一化解。
在她即将坠落的时候,是这双手死死抓住了她。
叶以南看着苏念安,眼底满是感激,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视线下移,想到方才心底那一瞬的悸动,她暗暗唾弃自己的不耻,连忙甩甩头,试图把那些荒唐的念头甩出脑后。
“快吃吧,面要坨了。”苏念安提醒道。
早餐是叶以南做的,苏念安哪怕已经撑得不行,也硬是把汤底喝了个精光。
看着空空如也的碗,叶以南眼底的阴霾终于散去,嘴角微扬,扯出一个清清淡淡的笑。
身旁的女孩,相识不久,却令她前所未有的心安。
是啊,她和李菲走到这一步,不是她的错,又何必作茧自缚?
“吃饱了吗?”
“嗯,你都没怎么吃。”
“我现在吃!”
叶以南低头,将剩下的面条吃完。
这是最近几天,她吃得最香、最踏实的一顿。
吃完饭,苏念安一把抢过碗筷,“我来洗。”
叶以南浅笑着收手,没跟她争。
十几分钟后,两人坐在客厅沙发上。
空气里流动着一种微妙的气氛。
叶以南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在膝盖上,脸上写满了郑重。
“苏念安,也许你不需要,但老师还是要正式谢谢你。谢谢你昨晚挺身而出,也谢谢你……帮我保守秘密。”
“老师”这根刺,重重扎了苏念安一下。
她肩膀微沉,眸光划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失落,随即弯起嘴角,半真半假地道。
“真想感谢我,能不能答应我两个条件?”
“条件?”叶以南挑眉。
“嗯。”苏念安坐直身体,目光紧紧锁住她,“第一,不在学校的时候,我能不能不叫你老师。”
“老师”这个称呼,是叶以南的职业枷锁,更是横亘在两人之间的一道鸿沟。
叶以南愣了一下,看着女孩眼里的执拗,“那你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