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像流光的影带,迅速向后倒退,最终没入深沉的夜色。
苏念安半拖半抱着叶以南,每上一步台阶,肩膀上的重量就加重一分。
叶以南并不重,但醉酒状态下,所有的力都往下坠。
苏念安咬着牙,把重心压在自己身上,生怕叶以南磕着碰着。
好几次脚下打晃,最终都被苏念安强行扳回平衡。
好不容易挪到门口,她单手扶着墙,让叶以南靠在自己身上,腾出一只手在口袋里摸索钥匙。
指尖颤抖得厉害,费了半天劲才对准锁孔。
“咔哒。”
门开了。
苏念安连拖带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人弄进卧室。
还没来得及喘匀气,两人就重重地砸在了柔软的床上。
“唔……”
叶以南发出一声闷哼,眉头紧锁。
苏念安顾不上自己被压得酸痛的肩膀,立刻弹起来。
她随手脱掉外衣,跪在床边,动作轻得像是在触碰一只受伤的蝴蝶。
她小心翼翼地托起叶以南的头,让她躺得舒服些。
指尖触碰到那温热的肌肤时,苏念安屏住呼吸。
叶以南的头发有些乱,几缕发丝黏在脸颊上,苏念安下意识地伸手,想帮她把碎发别到耳后。
手指在距离皮肤一厘米处顿住,最终还是落了下去,轻轻勾起那缕发丝。
她半蹲下身,帮叶以南褪去鞋子。
接着犹豫着抬手,指尖搭上了衬衫的第一颗扣子。
解开一颗,再解开一颗。
动作生涩而缓慢,像是在进行某种虔诚的仪式。
刹那间,白皙如玉的脖颈暴露在暖黄色的床头灯下,那一小片肌肤细腻得晃眼。
她不自觉地忘记呼吸,目光贪婪地看着那张熟睡的脸。
紧闭的双目,长长的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
脸颊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圆润的耳垂透着粉嫩的色泽,像两颗熟樱桃,引诱着人去采摘。
叶以南在梦中也不安稳,眉间紧紧蹙着,嘴里发出细碎的呢喃,像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了。
苏念安的心快要撞破胸膛。
那种想要触碰、想要抚平她眉间褶皱的冲动,像野草一样疯长。
她缓缓抬手,指尖微凉,带着一丝颤抖,轻轻抚过叶以南的脸颊。
细腻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仿佛带着微弱的电流,瞬间窜遍全身。
也许是那一丝凉意惊醒了梦中人,叶以南的睫毛颤了颤,似乎要醒来。
苏念安心虚地猛地缩回手,慌乱地抓起旁边的枕头胡乱整理了一下,极力掩饰。
叶以南只是动了一下,并没有醒。
苏念安长出一口气,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她摇了摇头,在心里暗骂自己。
苏念安,你在干什么?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只手撑在床边,另一只手拽过被子,轻轻盖在叶以南身上。
做完这一切,她逃也似地退出了卧室,轻轻带上门。
对苏念安来说,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不论因为什么,她放在心尖上、只能仰望的人,此刻正睡在她的床上,呼吸着她房间里的空气。
这是不是代表,她们之间真的有某种剪不断的缘分?
不,不能这么想。
不要用缘分美化偶然,否则梦醒时,那种心碎会要了命的。
她走进厨房,冲了一杯蜂蜜水。
想让她舒服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
趁着水晾凉的功夫,她去卫生间打了一盆热水,又翻出一条新毛巾。
回到卧室时,叶以南还在睡,只是呼吸有些重。
苏念安将毛巾浸在水中,吸饱水分,拧到半干,带着刚好的温度。
她坐在床边,轻柔地拭去叶以南脸颊与脖颈上的黏腻。
指尖划过锁骨,苏念安的手抖了一下,迅速移开。
至于其他地方……她深知那是禁区,是绝对不能跨越的雷池。
厨房里,蜂蜜水的温度刚刚好。
苏念安从餐边柜抽了一根吸管,再次返回卧室。
她费力地扶起叶以南的上半身,让自己侧坐在床边,让叶以南半躺在自己怀里。
“来,叶老师,喝些蜂蜜水,会舒服点。”
她把吸管送到叶以南唇边。
身体的本能让她条件反射地含住吸管,吮吸了两口。
怀里的人温热、柔软,毫无防备地依赖着她。
她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场虚幻的梦。
过了许久,确认叶以南真的睡熟了,苏念安才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回枕头上。
她没有把水杯端出去,放在了床头柜上,想着她半夜醒来或许会渴。
一瞬不瞬地盯着床上的人,苏念安伸手掖了掖被角。
关灯,退出卧室。
轻轻把门带上的那一刻,像是隔绝了两个世界。
看了一眼时间。
今天是她的十七岁生日,只剩不到半小时了。
走得太匆忙,她甚至忘了拿朋友们送的礼物。
但叶以南的意外闯入,似乎成了命运给她的、最好的礼物。
苏念安洗漱完,躺在卧室外的沙发上。
因为没有多余的被子,她随便找了件厚外套盖在身上。
来不及给夏夏回消息,她便沉沉睡去。
……
深夜,宿醉的后劲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叶以南觉得头像要炸开一样疼,喉咙更像是吞了一把沙子,干涩难耐。
她眉心紧锁,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这是哪?
她猛地坐起身,一阵眩晕袭来。
她下意识拽紧衣领。
冷静片刻,借着月光,她看到了床边的书桌,上面堆满了高中物理练习册。
苏念安家?
太阳穴突突地跳。
记忆像断了线的风筝,她拼命想要抓住。
这是李菲离开后的第一个周末。
那个女人说她“无趣”,说和她在一起像喝白开水。
于是她想去酒吧,想去体验那种她不喜欢的喧嚣。
她记得自己点了一些酒,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
然后……
然后酒精开始麻痹神经,四肢百骸变得酥软,思想搁浅。
再往后,记忆一片白茫茫的雾。
叶以南打开床头灯,暖黄的光瞬间填满了屋子。
看到床头柜上的蜂蜜水。
喉咙的干涩更胜,她端起杯子,一口气喝下。
温热的液体抚慰了灼烧的食道,也让她冷透的心感到了一丝久违的温热。
她环顾四周,没看到自己的包,手机也不在。
窗外月光如水,树枝在风中发出“吱呀”的声响,像是在抗|议秋风的野蛮。
她估摸已经快凌晨了。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推开房门。
客厅没有开灯,
沙发上,女孩正沉沉睡着,身上随意搭着一件外套。
月光洒在她脸上,勾勒出精致的侧脸轮廓。
叶以南本想叫醒她,让她去床上睡。
思量片刻,要是真的醒来,恐怕也睡意全无,不如先好好休息,一切等明天再说。
她退回卧室,轻轻关上门。
……
翌日,阳光刺眼。
叶以南走到门口,拿出手机,已经快八点了。
简单收拾了一下,她走进厨房。
冰箱里只有西红柿和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