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以南熟练地起锅烧油，很快，两碗香喷喷的西红柿鸡蛋面端上了桌，每一碗都卧着两个圆润的荷包蛋。
她走到沙发旁，看着还在熟睡的女孩。
苏念安缩成一团，像一只乖巧的猫。
叶以南忍不住伸手，想碰碰她的头发，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苏念安。”她轻声唤道。
苏念安在沙发上睡了一夜，觉得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
听到声音，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里蒙着一层薄雾。
看到叶以南的那一刻，她以为还在梦里。
“做梦都是你……”她嘟囔着，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什么？”
这个声音太清晰，不像梦。
苏念安瞬间清醒，“腾”地一下坐起身。
因为动作太猛，忘记了身体的酸痛，五官瞬间扭曲成一团。
“嘶……叶老师，你醒了。”
第一次宿醉，居然被自己的学生捡回家。
双颊染上红晕，她轻应了一声：“嗯。”
酸痛感稍退，苏念安揉着脖子问：“我睡得太死了，你还难受吗？”
“不难受了。”
“你……你去洗漱吧，我做了早餐，对了，你家有没有多余的牙刷。”
苏念安瞟了一眼餐桌，“有，你等一下，我拿给你。”
洗漱完毕，两人坐在餐桌前。
还是那天的位置，只是心境截然不同。
“冰箱里只有西红柿和鸡蛋，就简单做了个面条。”叶以南先打破沉默。
“哦，面条就很好，我最喜欢吃面了。”
苏念安低头吃着面。
她知道叶以南此刻一定如坐针毡，所以她不说话，等着对方先开口。
叶以南用筷子挑起面条，又放下，反复几次，终于忍不住了。
“昨天……”
苏念安缓缓抬头，放下筷子，眼神清澈，“昨晚我在酒吧看到你，你喝得有点多。”
顿了顿，她继续道：“看你一个人，我怕你有危险，就带你离开了。我不知道你家在哪，就先带你回我家了。”
听到自己醉到连家在哪都说不清，叶以南羞愧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真的很抱歉，给你添麻烦了，还……让你看到了我不好的一面。”
苏念安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她不想让叶以南有思想负担，语气变得柔和，“你用不着这样。”
“老师也是人，是人就会有情绪崩溃的时候。不要给自己绑上道德的枷锁，这完全不需要愧疚。”
“假如昨晚你是和朋友一起，那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周末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几句话像是一双手，轻轻抚平了叶以南心里的褶皱。
她松了一口气，试探着问：“我……我没有胡言乱语吧？”
“你说……”
苏念安故意拖长了尾音，观察着叶以南的表情。
她不想再伪装了。
她想快速拉近她们之间的关系，想让叶以南把她当成一个可以依靠的大人。
当然，这是一场豪赌，
也许叶以南会因此疏远她。
她放下筷子，“你说愿意陪某个人来酒吧，还说……让她别离开你，别……不要你。”
苏念安直视着叶以南的眼睛，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都听到了。”
语毕，她不再看叶以南的反应，低头往嘴里送面条。
只有这滚烫的温度，才能压住她狂跳的心脏。
空气瞬间凝结。
像等待审判前的肃静。
隔着餐桌，苏念安能清晰地感受到，叶以南身上散发出的焦灼和慌乱，裹挟着宿醉的酒气，几乎要将人淹没。
叶以南彻底慌了。
这本是她最私密的伤口，实在没必要跟一个未成年的学生讲。
可自己一时的放纵，不仅被撞见，还把女孩牵扯了进来。
她下意识地想转移话题，声音有些发抖：“你……你昨晚为什么去酒吧？你还未成年，那种地方……”
苏念安听出了她的逃避，心里涌上一股无名火。
都这个时候了，还要用老师的身份来压我吗？
“酒吧是我发小家开的，昨天是我生日，她在给我庆生。”
苏念安冷冷地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丝倔强。
歉意如潮水般再次涌来，叶以南脸色苍白，牙关紧咬，硬是从唇边挤出几个字：“真的很对不起，我……”
又是道歉。
苏念安呼吸变重，鼻根泛酸。
回想昨夜，看到她独自买醉的落寞身影，明明不是她的错，却还要一遍遍低头。
思及此，她再也忍不住了。
“啪！”
苏念安重重放下筷子，筷子撞击桌面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她盯着叶以南的眼睛，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厉，
“别再说对不起了！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是我自作主张带你回家的，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是我打扰了你的发泄！”
“还有那个人的离开，更不是你的错！是她不懂得珍惜，是她经不住诱惑背叛了你，是她瞎了眼，看不到你的好！”
苏念安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里燃烧着两簇火焰，那是心疼，也是愤怒。
叶以南怔在那里，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住了。
她不清楚在混沌的状态下，自己都说了些什么，但“分手”、“背叛”这几个词在脑海里炸开。
那个“她”……
叶以南有些慌乱，一时语塞。
停顿片刻，叶以南眼神闪烁，犹豫着试图挽回最后一点体面，“带我回来，是为了我的安全，我懂。”
她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弧度，却比哭还难看，“嗯……我刚才是想说‘抱歉打扰你过生日了’。”
眸光逃避着苏念安的注视，她低声说：“我平时也不怎么喝酒，第一次去酒吧，一时没了分寸，给你添麻烦了。身为你的老师，我还是该道歉。”
一贯秉持的职业素养，让学生看到自己那么不堪的一面，令她心生愧疚。
此时的她如同坐在坚冰之上，身体微颤，无颜面对。
苏念安看穿了她的窘迫，也看穿了她的逃避。
但她丝毫没有放弃的念头。
不破不立。
如果不撕开这层遮羞布，叶以南永远会把她当小孩，永远会躲在壳里。
苏念安深吸一口气，抛出了最后的炸弹。
“我知道她是女生。”
叶以南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苏念安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继续说道，“就是和你在食堂吃饭的那个老师。我还知道她出轨的对象，就是初一新来的语文老师。”
“你……我……”
叶以南瞬间惊慌失色，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示众。
她刻意避开的话题，她给自己蒙上的最后一层面纱，被这个女孩无情地扯了下来。
脸上红云更甚，蔓延至耳根，心跳乱了节奏。
黑瞳乱颤，紧咬的双唇沁出丝丝血腥味。
双手无处安放，拿起又放下，双脚不自觉地向后缩。
“我……我……”
叶以南从小乖顺，生活中规中矩，每一步都踩在众人眼中“对”的路上。
李菲是她生命中的意外，是她第一次踏出离经叛道的一步。
为了隐藏这段关系，她们小心翼翼，连下班都要避开人群。
她以为没人知道，以为可以瞒天过海。
女孩的直接让她感到恐惧。
她怕苏念安用异样的眼光看待自己，怕接受世俗标准的审判，怕无法再问心无愧地站在讲台上。
她没做错什么，可此刻，她却觉得自己好像什么都错了。
最后一丝侥幸坍塌。
叶以南再也绷不住了，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间溢出。
“呜……”
那是一种绝望的、崩溃的哭泣。
像是一个走了很久很久的人，终于在这一刻，迷了路，再也找不到回家的方向。
苏念安看着她哭，心里只剩下铺天盖地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