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回笼的时候,叶以南觉得自己像刚从冰洞里被捞出来。
沙发硬得硌人,身上那条薄被不知何时滑到了地上。
她蜷缩着,喉咙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干痛,像是吞了一把生锈的刀片。
是梦吧?
一定是梦。
只要睁开眼,李菲还在,那个会在深夜里给她温牛奶、给她掖被角的人,一定还在。
叶以南睫毛颤抖,缓缓睁开眼。
没有牛奶,只有空气里残留的、即将消散的家的味道。
“轰——”
厨房里的冰箱突然启动,在这死寂的深夜里发出巨大的嗡鸣声。
像是一记重锤,砸碎了最后的幻想。
空荡的房间。
冷掉的茶杯。
以及手机屏幕上,再也没有亮起的那个置顶头像。
她真的不要她了。
七年,两千五百多个日夜,就这样被一句“我后悔了”判了死刑。
叶以南挣扎着坐起身,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
她无力的拖着双腿走进厨房,接了一杯冷水,大口大口地灌下去。
冰凉的液体顺着食管滑下,激得胃部一阵痉挛。
脸颊上忽然划过一丝温热。
她抬手摸了摸,满手湿润。
原来眼泪是可以悄无声息流下来的。
这间屋子里的空气,冷得让人发抖。
……
一场秋雨一场寒。
一夜之间,满城风雨。
“我去,怎么突然这么冷!像直接跳进了冬天!”夏夏一进教室就把伞扔在地上,搓着胳膊抱怨,“不行,我得让我妈把羽绒服翻出来。”
她转头看向苏念安,压低声音:“对了,我妈说叶老师请假了。”
“请假?”苏念安握笔的手猛地一顿,“为什么?”
“没细说,就说是病假,这几天的物理课都由老张代班。”
一连三天,叶以南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苏念安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头像,对话框里的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叶老师,注意身体。】
太生硬。
【叶姐姐,你还好吗?】
太放肆了。
她们之间横亘着师生、年龄、以及那层还没捅破的窗户纸。
在叶以南脆弱的时候,自己真的有资格去打扰吗?
看着屏幕暗下去,苏念安眼底的光也跟着熄灭了。
直到周五,叶以南终于出现了。
讲台上的女人依旧穿着得体,长发挽起,神色清冷如旧。
如果不仔细看,没人会发现,她藏在袖口里的手腕,瘦得只剩一层薄皮,也没人能看出,那双平静眼眸下是一片死寂的灰烬。
她像一面裂了细纹的镜子,表面依旧光洁,能映出体面的模样,稍一触碰,就会彻底碎裂。
苏念安坐在台下,胸口堵着一团湿棉花,不上不下。
她瘦了。
瘦得让人心惊,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
中午食堂,人声鼎沸。
“欸?你看。”邱尔用手肘碰了碰苏念安。
顺着视线望去,苏念安的瞳孔收缩。
高中部教师就餐区,那个从未出现过的人,此刻正坐在角落里。
叶以南。
她居然来高中部食堂了?
不对。
苏念安猛地站起身,目光死死盯着一个方向。
是我想的那样吗?
苏念安甚至顾不上跟邱尔解释。
她横跨操场。
初中部食堂,李菲正和那个开粉色保时捷的“刘老师”头凑头坐在一起,笑得刺眼。
她一定知道了。
等她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时,邱尔和夏夏已经吃完了。
“你刚才去哪了?火烧眉毛似的。”夏夏问。
苏念安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角落里的那个身影。
叶以南坐在那里,背挺得笔直。
她如往常一样平静,筷子都没有停一下,持续往嘴里送着米饭。
动作静止,却像是一具被抽走灵魂的躯壳。
“她好像……真的知道了。”苏念安的声音干涩。
“这么快?”夏夏惊呼,随即捂住嘴。
“我刚才去初中部确认了,李菲和那个女的在一起,毫不避讳。”
夏夏咬着筷子,眉头紧锁:“这也太欺负人了!既然叶老师都知道了,那是不是意味着……”
“意味着她们彻底结束了。”邱尔冷静地接话。
“苏念安,你的机会来了,不开心吗?”夏夏撞了撞苏念安的胳膊。
开心吗?
苏念安看着远处那个孤寂的背影,心脏像是被撕裂。
看到她难过,自己比她更痛。
那种“趁虚而入”的期待,在叶以南真实的痛苦面前,显得如此卑鄙和渺小。
如果可以交换,她宁愿她永远不知道真相,永远被蒙在鼓里,至少那样,她还是笑着的。
下午的教师的例会时间,夏夏自告奋勇去打探消息。
没过十分钟,她就一脸怒气地冲回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