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偷拍的照片躺在手机相册里，像一颗定时炸弹。

苏念安坐在嘉茂的餐厅里，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理智和冲动在脑海里厮杀得天昏地暗。

告诉她？怕她现在就碎了。

不告诉她？又怕她被蒙在鼓里受委屈。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锁屏，起身。

算了，再等等。

万一是误会呢！

……

清晨的阳光像甜甜的蜂蜜，慵懒地透过米色窗帘渗进来，给地板镀上一层暖绒绒的金色。

虽然叶以南下午才来，但苏念安像个即将迎接检阅的士兵，天刚亮就蹦了起来。

床单的最后一角被扯得笔直，连一丝褶皱都不允许存在。

地板拖了三遍，光亮得倒映着屋顶的灯。

不知不觉忙到中午，随便泡了碗面填肚子，又一头扎进厨房。

盐水泡蔬菜的清脆声响，牛排解冻的滴答水声，还有那一根根被剔除的虾线。

指尖被虾刺扎了一下，她只用水冲了冲，继续埋头苦干。

“叮。”

手机震动，打破了满室的寂静。

夏夏：【约会倒计时！紧张吗？坏笑.jpg】

苏念安：【……是家访，再乱说绝交。】

邱尔：【别逗她了，她现在肯定手都在抖。@夏夏】

扔下手机，屋里安静得只剩下心跳声。

太静了，静得让人发慌。

苏念安手忙脚乱地连上蓝牙音箱，选了一首最舒缓的音乐。音乐在房间里流淌，润滑了干涩的空气。

“叮。”

又是一声震动。

叶以南：【我大概还有十分钟到。】

只有简短的一行字，却像是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平了苏念安躁动的心跳。

她甚至能想象出叶以南坐在车里，单手打字时嘴角那抹浅淡的笑意。

【好。】

她回了一个字，指尖却在微微发颤。

十分钟，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笃笃笃。”

敲门声不重，却像敲在她的心尖上。

苏念安深吸一口气，缓缓地拉开门。

米白平底鞋，杏色阔腿裤，卡其色风衣。

叶以南今天把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少了几分讲台上的严肃，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与温婉。

“不请我进去吗？”叶以南晃了晃手里的精致手提袋，歪头笑道。

“啊……叶老师请进！”

苏念安像个被按了开关的机器人，慌乱地后退，让出一条宽敞的通道。

“手工巧克力，希望你喜欢。”

“谢谢……”苏念安接过袋子，指尖无意间擦过叶以南的手背，像被电流击中，酥麻感瞬间窜上脊背，“拖鞋在这儿，新的。”

叶以南换好鞋，并没有急着坐下，而是像个视察的家长，目光在客厅里扫视。

餐边柜上，可乐按高度排成列；角落里的毛巾叠成豆腐块；连遥控器都摆成了标准的45度角。

叶以南眼里有惊喜、有欣赏。“不错，小区看起来很安全。”

“嗯，我还换了锁芯。”

叶以南挑了挑眼皮，“看不出来苏同学安全意识很强嘛！”

“我看起来很傻吗？”

叶以南轻笑出声，那笑声像羽毛挠过耳膜：“那就不好说了，我只记得有天很晚了，不知道是谁在广场哭鼻子。”

“哎呀！那晚的事翻篇了！”苏念安的脸瞬间涨红，像熟透的番茄。

气氛在玩笑中松弛下来。

叶以南坐在沙发上，她环顾四周，最后视线落在卧室虚掩的门缝上。

“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当然！随便看！”

叶以南起身走到卧室门口，倚着门框探头。

床单|平整得像刚熨过，床头柜上那幅《白桦林》在阳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笔触细腻得不像出自高中生之手。

她不由得走进去，目光被书桌上那一摞练习册吸引。

随手抽出一本物理，翻开。

密密麻麻的公式推导，红蓝黑三色笔迹交织，没有一处留白。

再翻到最后几页，竟然是竞赛级的高难度习题，而且……全对。

叶以南的手指微微颤抖。

这孩子，竟然藏着这样的惊喜。

“苏念安。”她心中轻唤。

厨房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苏念安端着饭菜出来的时候，叶以南已经回到客厅。

“叶老师，可以洗手吃饭了，第一次做，不知道好不好吃。”

“油焖大虾、白灼菜心、杭椒牛柳，都是简单的，你尝尝。”

这一次，她自然地略过了“您”，换成了更亲昵的“你”。

叶以南坐下，夹起一筷子牛柳。

鲜嫩多汁，咸淡适中。

“很好吃。”她眼睛一亮，由衷地赞叹，“真的，比我做得好。”

“真的？”苏念安瞬间眉开眼笑，那双总是带着刺的眼睛此刻弯成了月牙，盛满了细碎的星光。

“真的。”叶以南夹了一块放到她碗里，“你也吃。”

两人对坐，中间隔着一盘冒着热气的虾。

苏念安戴上一次性手套，开始默默剥虾。她的手指修长灵活，虾壳剥离，虾肉完整。

手腕一转，那只晶莹剔透的虾仁落进了叶以南的碗里。

“虾线去过了。”她小声说，不敢抬头。

叶以南夹菜的手一滞。

那只虾仁像是一颗烫手的山芋，又像是一颗甜蜜的炸弹。

在这个十六七岁的孩子面前，她竟然产生了一种被照顾的错觉。

这种越界的亲密感让她心跳加速，脸颊发烫，只能仓促地道谢，“谢谢。”

“还有果汁。”苏念安又递过来一瓶鲜榨橙汁，“我看您上次在食堂喝的这个牌子。”

叶以南握着微凉的瓶身，心底却涌起一股暖流，“有心了。”

一顿饭在温馨又微妙的氛围中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