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夜色中疾驰,城市的霓虹像流光溢彩的河,却照不进苏念安心底的角落。
她斜靠在座椅上,阖着眼,脑海里全是为叶以南准备的菜单是做精致的法式炖菜,还是简单的家常小炒?
她甚至在脑海里预演了无数遍叶以南进门时的表情,是惊讶,还是那一抹让她心安的浅笑?
手机铃声打破了车厢里的寂静。
是夏夏。
“喂。”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你到家了吗?”
“还得一会儿,怎么了?”
电话那头换了人,邱尔的声音透着少有的迟疑和支支吾吾,“念安……有个消息,不知道算好算坏。那个……叶老师,不是单身。”
苏念安愣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带着几分自嘲,“你在说什么啊?她不是单身我早就知道了!”
戒指、电话。
她比谁都清楚。
“不是……我是说,”邱尔深吸一口气,像是豁出去了,“算了,让夏夏发给你,你自己看吧。”
电话猝然挂断。
几秒后,“叮”的一声。
苏念安解锁屏幕,点开图片。
放大。
画面有些模糊,像是隔着很远偷拍的,但那个人的身影化成灰她也认得。
叶以南微微侧头,靠在那个高个子女人的肩上,两人共饮一瓶水,十指紧扣,姿态亲昵得像是一个人。
那是……
什么意思?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窒息感瞬间蔓延全身。
她迅速回拨,电话几乎是秒接。
“喂,你看到了?”夏夏的声音急吼吼的。
“这是什么意思?”苏念安的声音在抖。
“还能是什么意思!叶老师有女朋友!不是闺蜜不是朋友,是那种正经谈恋爱的!”
夏夏像是怕她不信,语速极快地补充,“同喝一瓶水,还牵手,那个女的还亲了她的额头!念安,这真的是实锤!”
“喂?喂?”听筒里传来苏念安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苏念安你没事吧?哎呀你也别太难过,往好处想,万一她们哪天分手了呢?性别都不是问题了,分手还不容易?到时候你就可以无缝衔接……”
夏夏总是能在绝望里找到那一丝光亮,哪怕那是假象。
“我没事。”
苏念安挂断了电话,将手机扣在膝盖上,好像下一秒,手机就碎了。
没事吗?
怎么可能没事。
得知她已婚时,那是一种“恨不相逢未嫁时”的绝望,是世俗伦理的死局。
可得知她喜欢女生,且有一个如此般配的女朋友时,那种痛苦里竟然掺杂了一丝卑劣的庆幸。
原来她们的距离那么近,近到只隔着一个人。
可这又怎样?那个人不是她。
一场梦,碎了两次。
这一夜,苏念安失眠了。
她睁着眼,眼神空洞失焦的望着天花板,仿佛在看一本永远阅不完的书。
……
次日清晨,秋天的感觉更加强烈,树变得光秃秃。
苏念安走在上学的路上,脚踩枯叶发出“簌簌”的轻响。
住的地方离学校近,她甚至能听见早自习的铃声。
明明决定要把这份喜欢烂在肚子里,可身体却比意识更诚实,她在找那抹身影。
哪怕只是看一眼,就一眼。
接连几天,苏念安成了所有老师眼里的“模范生”。
不逃课,不画画,认真听讲,连作业都工工整整。
老师们倍感欣慰,只有邱尔知道,这具躯壳里的灵魂正在经历怎样的煎熬。
中午,食堂。
苏念安机械地往嘴里塞着米饭,眼神却像装了雷达,不受控制地飘向教职工窗口。
空的。
她不在。
“别看了,她不在这。”邱尔敲了敲餐盘。
“什么?哦……你怎么知道?”
“那天那个女的,我想起来了,是初中部的数学老师李菲。”邱尔压低声音,“她们应该都在初中部食堂吃。”
苏念安握着筷子的手猛地收紧。
初中部。
隔着一个操场,也像隔着千山万水。
原本建立在“她已婚”这个事实上的心理防线,在得知她并不是拘泥传统的人,那一刻,轰然倒塌。
既然不是婚姻的枷锁,那为什么不能是我?
这个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灼烧着她的理智。
“我出去一下。”
苏念安猛地起身,不等邱尔反应,人已经冲出了食堂。
“哎!你去哪?”夏夏喊了一声。
“让她去吧。”邱尔按住夏夏,眼神复杂。
高中部到初中部,要穿过整个操场。
苏念安跑得气喘吁吁,心跳如雷。
她想干什么?去质问?去宣示主权?还是去自取其辱?
她不知道,她只是想去看看,哪怕是看着她们恩爱,也好过一个人在脑海里演独角戏。
初中部食堂,人声鼎沸。
苏念安像个闯入者,在一众穿着初中校服的孩子里显得格格不入。
她沿着过道往里走,手心全是汗,视线慌乱地搜寻。
教师用餐区在最里面。
终于,她看到了。
叶以南和李菲坐在靠窗的位置。
叶以南坐在李菲对面,侧脸温柔,正说着什么,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
那是苏念安从未见过的、完全放松的叶以南。
“苏念安!”
叶以南抬头,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在人群中显得有些慌乱的高个子女生。
李菲闻声回头,目光如刀,瞬间锁定了苏念安,随即挑了挑眉,看向叶以南,“你学生?”
叶以南有些惊讶,起身走了过来,挡住了李菲探究的视线。
“你怎么跑这边来了?”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迷路了?”
苏念安看着近在咫尺的人,鼻尖萦绕着早已熟悉的淡淡香气,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破胸膛。
旁边就是她的正牌女友,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盯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