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渐暗，房间里的灯光显得格外昏黄暧昧。

“你是不是还欠我一个答案？”叶以南放下筷子，终于切入正题。

苏念安动作一顿，眼底的光黯淡了几分。

她起身去冰箱拿了一罐可乐，拉开拉环，气泡炸裂的声音在房间里格外清晰。

“我是为了气我爸，故意的。”

苏念安灌了一口可乐，冰凉的液体压下了喉咙的哽咽。

“从小他们就忙，保姆带大的我。离婚那天，我其实松了口气，不爱了就分开，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苦笑一声，视线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可笑的是，不到半年苏礼德就再婚了，还带回来一个只比我小一岁的妹妹。那一刻我才明白，原来不是没时间爱我，只是不想爱我。”

“还有我的名字，念安，我妈妈姓安……看着多深情啊。”

苏念安的声音开始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仰起头，拼命想把眼泪逼回去。

“苏礼德处处对我不满，天天说我不如苏婷婷，既然我那么不堪，就干脆跌入尘埃……”

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叶以南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她看到了当年的自己，那个独自离家、在这个城市里漂泊的自己。

她起身，走到苏念安身边。

没有犹豫，张开双臂，将那个颤抖的身体揽入怀中。

“没关系，都过去了。”

叶以南的手掌轻轻抚过苏念安的后背，一下又一下。

“万幸你没有真的拿自己的人生做赌注。大人的世界很复杂，想不通就不想，你只要健康快乐就好……”

温热的怀抱，熟悉的香气。

苏念安的大脑“轰”的一声炸开了。

耳朵贴在叶以南的胸口，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像擂鼓一样震得她耳膜发麻。

这一刻，她只想在这个怀抱里溺死。

苏念安的手指颤抖着，缓缓抬起，然后用力地回抱住叶以南的腰。

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对方揉进骨血里。

“叶老师……”她带着浓重的鼻音，眼泪终于决堤，浸湿了叶以南的衣襟，“我好累啊……”

“我知道，我知道。”叶以南没有推开她，反而抱得更紧了，指尖温柔地擦去她眼角的泪，“哭出来就好了，老师会陪着你的。”

老师。

又是老师。

这两个字像一盆冷水，浇灭了苏念安心里刚刚燃起的火苗。

但她舍不得松手。

哪怕是作为学生，哪怕是作为晚辈，只要能这样抱着她，就够了。

不知过了多久，苏念安的情绪终于平复。

她恋恋不舍地松开手，后退一步，拉开了那个让她沉迷的距离。

“我没事了，叶老师，不好意思把您衣服弄脏了。”

叶以南若无其事地笑了笑：“不要紧，哭出来就好了。”

“嗯，谢谢。”

气氛刚缓和下来，“笃笃笃”的敲门声突兀地响起。

两人同时看向门口。

苏念安去开门，叶以南有些局促地整理了一下鬓边的碎发。

门开了，苏念安并没有让人进来，而是自己挡在门口。片刻后，她转身回来，手里多了一束百合花。

“送给您！教师节礼物，也……谢谢您那晚的帮助。”

苏念安把花捧到叶以南面前。

百合的清香瞬间炸开，掩盖了房间里还没散去的暧昧气息。

叶以南接过花，指尖擦过苏念安的手背。

冰凉的手指，却像触到了滚烫的岩浆。

两人都像被电击般颤了一下。

“谢谢，很漂亮，我很喜欢。”叶以南抿了抿唇，神情竟多了几分羞涩。

就在这时，“嗡嗡嗡——”

叶以南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打破了这一室的粉红泡泡。

她看了一眼屏幕，眼神闪烁了一下，拿着手机走到客厅角落，压低了声音，“喂……哦，那么晚吗？”

“什么朋友……”

“不是，我不是查岗……只是明天要上班，担心你太累。”

“好，那你注意安全，少喝点酒……”

挂断电话，叶以南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藏不住的失落。

苏念安站在餐桌旁，手里还捏着那罐没喝完的可乐。

听着叶以南对李菲温柔的语气，再想到昨天在商场看到的那一幕

一股无名火夹杂着心疼，在胸腔里疯狂翻涌。

告诉她啊！

告诉她李菲出轨了！

告诉她那个女人不值得你温柔！

话冲到嘴边，又被理智死死咬住。

不行。

不能冲动，这毕竟是她的隐私，弄巧成拙就麻烦了。

挂了电话，“时候不早了。”叶以南看了看时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帮你收拾一下厨房吧。”

“不用！”苏念安急忙拒绝，“我自己来就好。”

叶以南也没坚持，拿起外套和包：“那碗筷辛苦你了。今晚的饭……真的很好吃。”

苏念安送她到门口，看着她穿鞋、背包。

每一个动作都像是慢镜头，苏念安恨不得把时间定格在这一秒。

“我知道您是来确认我住得安不安全。”苏念安靠在门框上，声音很轻，“您放心，答应过您的事，我都会做到。路上开车小心。”

叶以南动作一顿，没想到她看得这么透。

会心一笑：“嗯，我相信你。谢谢你的款待，记得锁好门。”

“咔哒。”

门关上的瞬间，楼道脚步声渐远。

苏念安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下去，指尖还残留着拥抱的温度。

她慢慢掏出手机，点开和叶以南的聊天框。

输入框里反复删改，最终只留下一行字【老师，你一定要幸福。】

却迟迟不敢发送。

她不知道，楼下，叶以南看着李菲发来的那句【今晚不回去了】。

指尖同样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没有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