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一星再次推开自己无名钟表铺的门时有些恍惚，他明明只去潆海待了小半个月，却发生了那么多事。

卜家的背景，谢最的感情，程豫许悦的悲剧……

他恐怕在未来相当长一段时间里，都不会想再主动踏足潆海半步了。

不过他在潆海时身边总是不离人，叽叽喳喳的，分外热闹。

现在却只有门后机械齿轮嘎吱嘎吱的声响迎接他回到自己的地盘。

木门刚被推开一条缝，樊一星又不知道忽然想到了什么，小步跑到门口的凤凰木下，抬头仔细端详这棵苍天巨树。

这个时节，花早就谢了，就连叶子也开始枯黄，他还是回来得晚了点儿，没能亲眼看见那场绯红叶片落下的雨。

说到这个他也是来气，都怪当时半夜里突然杀出来的彩虹潮男钟源。

死酒鬼自己不管不顾哐当一声倒在马路牙子上了，还给樊一星下了个好奇心的蛊。

主要是出于对他未说出口的舅舅感兴趣，樊一星耐着性子费了好大劲儿才把死酒鬼拖回自己租住的小院儿里。

早就不省人事的钟源也不挑地方，全程没醒过，最后更是在沙发上打出震天呼噜。

樊一星那时□□和精神都疲惫到了极致，草草给他搭了条毯子就反锁房间回去休息了，想着干脆等酒蒙子醒了再问话。

谁知道第二天早上，钟源竟然当场否认自己说过的有关舅舅“提携”他的话。

酒醒之后的这人的确得体了许多，又端起了第一次在汤泉见面时的虚假绅士作态：“我说帅哥，你不能因为中意我就擅自带我回你家逼我就范吧？”

樊一星脸比锅底还黑，硬声呛他：“我又不是开农场的，没有圈养猪猡的习惯。”

“嘶，你说话好难听——不过确实很对我胃口。”

两人都是刚睡醒没多久，樊一星还来不及好好梳理头发，柔软的黑色发丝软趴趴地自然垂落在额头，遮挡了耳尖，衬得他肤色通透白皙。

钟源之所以对他火气十足的话不甚在意，大抵是因为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樊一星一开一合的殷红嘴唇上。

美人嗔怒的威慑力实在不够。

但奈何美人背后有疯狗。

钟源不由自主地想到一年前那个围在他身边，有着独特的浅灰色眼睛的男人。

尽管那人现在不在场，他却仍然有被窥视地强烈感觉，好像那人在空气中也布满了眼线，在全方位无死角地监控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后来当然不好意思大肆宣扬，其实谢最私下里单独找过他一次，就在他们初次见面的当天晚上。

“客房服务。”

笃笃两声敲门声后，钟源打开了门。

“我这儿不需要……”

他话还没来及说完，就认出了面前这个灰眼睛的家伙，不正是自己早些时候看上的那位帅哥的男朋友吗？

即便他原本病气横生的苍白面孔上泛着少许不正常的潮红，浴袍前襟也被扯得有些松松垮垮，但那股冷然傲慢的气质却像是从他骨头缝里钻出来似的，在暴露的空气中化成有如实体的针，再渗透进自己的皮肤毛孔里。

钟源心头微颤。

“是你啊，怎么，那位帅哥回心转意，决定找个新男朋友了？”

钟源说这句话纯粹是为了挑衅，在那位自己第一眼就打心底喜欢的小帅哥面前他还有必要维持一下翩翩风度，可在这个来者不善的竞争者面前，他最应该做的就是从心理上击溃对手。

对，就这样。

钟源秉持着这样的想法被谢最一拳打偏了脸，舌头后知后觉地顶了顶腮帮子，竟然尝到了血的味道。

哦，看来这个家伙比较喜欢从生理上取胜。

“我来之前还怕你不敢承认，现在看来，你倒是把他记得很清楚。”

谢最微笑着看他嘴角溢出的细小血丝，温和道：“我知道他很好，特别招人惦记，但要是真惦记上了，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钟源再是个水货，也有警员训练背景，一般人哪能趁他不备偷袭他成功呢……更何况还是以这种让人毫无反击之力的力道……

他压了压神色，心里祈祷着这灰眼睛的疯子赶紧滚，嘴上立刻变了风向：“我就随口说说的，哈哈，别当真。”

谢最的心情似乎愉悦了一瞬，半垂下眼看自己刚刚揍过钟源的拳头，稍稍活动了一下。

下一秒，他又提着手腕，对着钟源另一侧没受伤的脸又是一拳。

钟源硬抗了这一拳，猝然吐出大口血沫：“我都说了是开玩笑！怎么还打！”

谢最一把扯过他的领子将人提溜到面前，借着他的白浴袍擦了擦拳骨上的血：“我见不得别人拿他开玩笑。”

钟源听完简直欲哭无泪了。

他一开始就该管好自己的眼睛和嘴，最好是连看都不要看那个人一眼。

……

许是存了点儿侥幸的心思，左右没看见一年前那个阴晴不定的暴力狂，钟源这时候还想着撬墙角，问道：“你和他分啦？”

樊一星顿悟他指的是谢最，毫不犹豫地否定：“没有。”

话说出口后他自己都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