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樊一星分开后,谢最原本柔和眷恋的神情一瞬收敛,浅灰色的眼底酝酿起剧烈的风暴。
他径直拧动手表表盘的金属外框,面沉如水地踏进一道凭空出现的裂缝中。
“命运?滚出来!”
谢最愤怒的咆哮在空旷的死寂里传播了很远很远,堪比振聋发聩的雷霆之声。
但拘泥于人类的形体,他的声音衰减得十分迅速,面前四道黯淡的星尘画符只有一道闪了闪。
“小时间?怎么现在回来了?”
柔和的女声直接在谢最脑海里响起,他正前方那道一半圆日一半弦月的画符光芒耀眼。
“不关你的事,光影,我找命运。”
另一道沉稳的男声如磁石般从谢最大脑里发射出信号:“时间,没记错的话,你还有九千三百四十五道余孽未消,本不该踏足神坛。”
右前方那道古老权杖的星尘画符也亮了。
谢最冷笑一声:“秩序,我还记着你呢,被我记得可不是什么好事,九千三百四十五道余孽,少说也有你趁乱给我加的两千条吧。”
权杖星尘强盛的光芒暗了些,秩序也不再说话了。
“怎么了?怎么又吵起来了?时间你也真是的,一回来就跟炮仗似的,见谁炸谁。”
形状酷似一片幼芽的星尘画符倏然亮起,清朗的青年音抽枝般从谢最脑袋里长出来。
“我真希望创生你能在下次发言之前,好好回忆一下一百年前被我揍得半死不活的样,兴许这能提醒你今后谨言慎行呢。”
“你!光影你看他!”
创生气得直告状,幼芽的星尘像是枯败了一样,迅速无精打采地湮没了大半。
“哎呦,瞧瞧,谁回来了?这不是我们小时间吗?怎么,一百年就赎罪完了?还挺麻利。”
少女的嗓音天然带有活泼的气质,戏弄般从谢最的左耳神经跑到右耳神经,一句话拐了百八十个弯,不停地律动折返,像夏夜萤火般捕捉不及。
谢最盯着姗姗来迟亮起的指针,赶在星光彻底亮起之前,一脚踹散了聚起来的星尘。
破坏各自象征的星光,对于他们这些家伙来说,和当面甩人巴掌没什么两样。
谢最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打命运的脸。
原本还嬉皮笑脸的命运少女被他这防不胜防地一脚也惹生气了,尖锐的声音开始不停刮刺谢最的听觉神经。
“啊!你!小时间你真是坏透了!”
谢最面无表情地掐断了脑袋里命运的通路,转而对着光影道:“光影,管好命运,再有一次祂来打扰我,我就不止打散祂的星尘这么简单了。”
光影有点汗流浃背。
时间的力量就在于滔滔不绝,记仇也记得忒狠,也不知道命运又惹他干嘛。
谢最刚才的举动实在是太突然了,在那次事件之前,祂们五个本来长久地处于一种相安无事、和平共处的状态。
可自从那件事后,祂们的小时间就突然转了性,不仅不再常回神坛和祂们交流了,更是对祂们四个充满了怨恨。
难道那时的自己真的推着小时间选择了一条遍布暗影的路吗?
光影尽可能用平和的波动安抚谢最狂躁的神经,祂道:“小时间,抱歉,可能来得有些迟了,不过我还是想问一句,需要帮忙么?”
谢最盯着一半圆日一半弦月的星尘好一会儿,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里的讥讽连藏都不屑于藏:
“还是不必了吧,哪敢再请四位帮忙,别又是罚我跪上一整年,然后才告诉我这是我自己要赎的罪吧。”
光影尴尬得说不出话,秩序咳了一声,道:“时间,你身为时间之神,胡乱篡改世界的时间线,难道不该罚吗?这难道不是你的罪吗?”
“是咯是咯,做错了事情当然是要受罚的,我看对时间你呀,还罚得不够狠呢!”创生迫不及待地应和秩序,想要找回自己前面丢掉的场子,绘制幼芽的星尘熠熠发光。
“……”谢最没有接秩序的话,而是对着创生道:“我似乎不久前才提醒过你——‘谨、言、慎、行’。”
创生的叶子再一次蔫巴下去。
一道虚无的少女曼妙身影忽然出现在指针的星尘之上,是命运依旧嬉笑:
“小时间,也就是创生好骗,你就可劲儿忽悠他吧,我倒想知道,为什么你的星尘很久不亮了呢。”
祂声音刚刚落下,光影、秩序和创生纷纷将注意力收束到谢最的身下。
在那里,本该有着一道耀眼夺目的沙漏星尘画符,可现在看去,只有黯淡的一撮死灰,似乎已经燃尽很久了。
这片小小的虚空静了静,随即爆发出了争先恐后地关心声、质问声、嘲弄声——
光影不忍开口:“小时间,你的……神力呢?”
秩序嗓音低沉:“胡闹!你知道神力有多重要!都消耗到哪儿去了!”
创生一雪前耻:“哈哈哈哈!原来是诓我呢!时间,现在的你就算使尽浑身解数也打不过我,哈哈哈哈!”
命运依旧看热闹不嫌事大:“要我说呀,没了神力的时间之神,还能叫时间之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