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烟开始散去，对面的枪声渐强。

“还能走了吗？”任霁月语气平淡。

林轲点了点头。

“云自舒，你的能力还有多长时间才能修复？”任霁月趴在地上，举枪对着浓烟方向盲目射击。

不远处，云自舒声音传过来，“还有半个小时。”

“不行，来不及了。”任霁月扫过文思涌沾满血泪的脸，咬咬大喊，“我去吸引火力，一会儿快点跑。能有多快，就跑多快。”

她眼中泪光闪动，但嘴角却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声音轻下来对文思涌说，“要是……还能带着药，就带点。毕竟，还有好多同学等着我们。”

她说完，手里拿着红色的卡片，直接站了起来。

就在她站直身体的瞬间，对面的枪声骤然密集起来——所有的火力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而来，但任霁月周身亮起一圈暗红色的光晕，像一层半透明的蛋壳将她包裹在里面。子弹撞上光晕，发出“滋滋”的声响，被弹开、偏转、熔化，像飞蛾扑火，在红光中化为乌有。

她举着手枪，一边往前走，一边朝对面开枪。步伐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黑色的长裙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战旗。

文思涌趴在地上，仰头看着她——那个穿着黑裙子的学姐，那个坐在折叠椅上像刀一样审视每一个人的学姐，那个刚才还跟云自舒吵架、气得肩膀发抖的学姐——此刻像一尊从天而降的战神，挡在所有人面前。

林轲拽着文思涌站起来，拖着散落在地上的两袋药品，拼命往桥下跑。

任霁月周身的红光不断变化。

一开始是暗红，像未熄灭的炭火；然后变成浅红，像稀释过的血液；最后几乎透明，只有薄薄一层还贴在她的皮肤上。

子弹开始穿透光晕了。

第一颗打在她的左臂上，她身体晃了一下，但脚步没有停。第二颗打在她的右腿，她踉跄了一步，跪了下去，又咬着牙站起来。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她像一个被不断击中的靶子，每中一弹就颤抖一下，但始终没有倒下。

她整只手都在滴血。血顺着指尖往下淌，每走一步，脚下的石板路上就多出一个血红的脚印。

她还在开枪，只是枪法差了很多。

林轲已经跑到了桥头，她停下来，回头望着桥上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任霁月从裙兜里掏出最后一个玻璃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扔了过去。瓶子在桥头炸开，白色的浓烟再次翻涌而起。

“咕咚——”

身后传来坠湖的声音。

林轲只看到湖面水花溅起，又迅速归于平静。气泡咕嘟咕嘟地冒了几下，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一个拥有分辨玩家能力的觉醒者，就这么……死了？

由于任霁月成功地吸引了火力，剩下的人顺利冲下桥。林轲拉着文思涌，朝着云自舒反方向钻进树林里。

文思涌像一具行尸走肉，被林轲拖着，脚步虚浮，眼神空洞。

跑了很远，林轲脚步才停下。

“他们都死了……”文思涌喃喃着，目光呆滞地望向前方，瞳孔里没有焦点，“是我……是我害死了他们……”

“只要玩家存在，就会死人。”林轲靠在一棵树上，喘着粗气，右肩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不，不是的！就是因为我！是我要来的！是我害死他们的！”文思涌的声音忽然拔高，情绪崩溃，“你刚才为什么要拉住我！该死的人应该是我！是我才对！”

“啪——”

林轲用左手扇了她一巴掌。力气不大，但很清脆。在安静的树林里格外响亮。

文思涌捂着脸，怔住了。

“冷静点。”林轲的声音不大，“现在不是你崩溃自责的时候。只有我们找到标记的玩家，杀了他们，标记就会解除——游戏会重置。死了的人，都会活过来。”

林轲不知道玩家会不会重置游戏，但是她必须这么说，给文思涌希望。要不然她再也振作不起来，会一心求死。

“真的？”文思涌如死寂的灰烬般的眼睛，冒出了一点微弱的火星。

“我不骗你。”林轲说，“现在我们要做的，是找到标记的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