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的卡伦瘦得像一根柴火棍,长期的饥饿和劳作,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
她头发枯黄干燥,皮肤粗糙黝黑,手掌全是老茧,指甲缝里永远嵌着洗不掉的泥垢,没人觉得她好看。
卡伦的父母开始着急。
“十七了,再不嫁出去,真要烂在家里了。”
“嫁出去?谁愿意娶她?她那副样子跟个鬼似的。”
“再丑也是个女人,总有人要。”
父亲跑半遍了附近的村子,问了好几户人家都没谈拢,不是嫌卡伦太丑,就是嫌她家要价太高。
直到有一天,邻镇的一个媒婆找上门来,说有个鳏夫想找续弦。
“什么鳏夫?”父亲来了兴趣。
“邻镇的宝石商雷德,他前头娶过三个老婆,都死了。”
母亲皱起眉头:“克妻?”
媒婆嘿嘿一笑,露出满嘴黄牙:“可不是嘛,他头一个老婆,结婚当晚心疾发作死了;第二个老婆掉进井里,捞上来都泡胀了;第三个老婆难产,一尸两命。”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
媒婆以为他担心女儿,赶紧说:“不过人家有钱啊!二十枚银币呢!”
“二十枚?”父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二十枚。”媒婆伸出两根手指,“而且人家不挑长相,只要能干活、能生儿子就成。”
父亲一拍大腿:“成交!”
母亲在一旁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说。
卡伦正好端着水盆从门口经过,把这段对话听得一字不漏。
她的手一抖,水盆“哐当”一声摔在地上,溅了一地的水。
父亲闻声冲出来,看见地上的水盆,抬手就是一巴掌:“废物!连个盆都端不稳!”
卡伦捂着脸,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话:“爹,我……我不想嫁那个鳏夫。”
“你说什么?”父亲眯起眼睛。
“我不想嫁。”卡伦的声音在发抖,但她咬着牙说了出来,“他克死了三个老婆,我嫁过去会死的。”
父亲盯着她看了几秒钟,突然笑了。
卡伦浑身的血都凉透了。
“死?”父亲一字一顿道,“你死在家里,我一个铜板都拿不到。你死在外面,至少值二十枚银币。你自己算算,哪种死法划算?”
卡伦站在院子里,秋天的风灌进她的破衣裳里,冷得她直打哆嗦。
那天夜里,卡伦没有睡。
她躺在干草铺上,睁着眼睛看着头顶漆黑的房梁。三姐已经出嫁了,嫁给了那个瘸腿铁匠,走的那天连头都没回。
现在这间小屋只剩下卡伦一个人。
她想起大姐被打得浑身是血的样子,想起二姐在深夜里骑马远去的背影,想起三姐最后说的那句话:“你一定要想办法逃走。”
逃走。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卡伦的心里埋了很多年。它一直在那里,被恐惧和无力压着,始终没能发芽。
但现在,它破土了。
卡伦慢慢地坐起来。月光从墙缝里漏进来,照在她枯瘦的手臂上。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粗糙的、伤痕累累的手。
这双手劈过柴,挑过水,洗过全家的衣服,端过弟弟的屎尿盆,被哥哥们掐过,被父母打过。
但这双手还没有为自己做过任何一件事。
卡伦深吸了一口气。
她想起二姐说的那句话:“我们的命是我们自己的。”
窗外起风了。远处的树林沙沙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她。
卡伦站起身,把墙角那个破包袱拿过来。包袱里什么都没有,她把自己仅有的一件干净衣裳叠好塞进去,又从灶台下面摸出两块黑面包。
她没有鞋子,脚上的草鞋已经烂得差不多了,但她不在乎。
门闩很沉,卡伦费了好大力气才把它拉开。
木门发出“吱呀”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僵在原地,竖着耳朵听了听。
父亲的鼾声还在,母亲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隔壁屋的两个哥哥没有任何动静。
卡伦屏住呼吸,把门推开一条缝,侧身挤了出去。
月光洒在院子里,把一切都照得惨白。卡伦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一步一步地走向院门。
她的手摸上了院门的门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