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拉开它,外面就是大路,她不知道大路通往哪里——但无论通往哪里,都比留在这里强。
卡伦咬了咬牙,猛地拉开门闩,院门被风吹开,发出沉闷的响声。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卡伦?”
是弟弟。
卡伦回过头,看见弟弟揉着眼睛站在屋檐下,疑惑地看着她。
“卡伦,你要去哪?”
卡伦的心脏狂跳起来——弟弟只要喊一声,全家都会被惊醒。
卡伦攥紧了手里的包袱,一句话都没说。
她转过身,一头扎进夜色里。
身后,弟弟的声音划破了夜空:“爹!娘!卡伦跑了!”
灯火次第亮起来。父亲的咒骂声、母亲的尖叫声、哥哥们的脚步声,汇成一片嘈杂的声浪。
卡伦拼了命地跑。
赤脚踩在碎石路上,脚底被割破了,鲜血渗进泥土里。黑面包从包袱里颠出来,滚落在路边的草丛中。她什么都顾不上了,只知道跑,一直跑,跑向那片她从未踏足过的黑暗。
身后火把的光越来越近,追喊声越来越响。
“抓住她!那个赔钱货跑了!”
“二十枚银币!别让她跑了!”
卡伦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但她没有停。
她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地奔跑,像一只第一次张开翅膀的鸟,笨拙、恐惧、疼痛,却义无反顾。
前方是一片漆黑的森林,后方是追来的火光。
卡伦咬着牙,一头扎进森林里。
树枝抽打着她的脸,荆棘划破了她的衣裳,但她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她只有一个念头——
跑!
跑得越远越好!
跑到没人能把她当货物卖掉的地方,跑到她可以像人一样活着的地方——哪怕跑到死,她也不要回到这里。
卡伦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她的腿像灌了铅的木桩,肺里像着了火,每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荆棘划破了她的脸颊,树枝抽裂了她的嘴唇,鲜血和泪水顺着下巴滴落在铺满落叶的黑色土地上。
身后的喊声越来越远,火把的光芒也越来越暗,最后只剩下她粗重的喘息。
卡伦终于停下来,扶着树干弯下腰,干呕了好一阵——胃里什么都没有,吐出来的只有酸水。
她抬起头,透过密密匝匝的枝叶,看见一轮惨白的月亮挂在树梢上。森林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将她吞入腹中。
卡伦从未在夜里外出过,更别说待在这片据说有狼出没的森林。她的牙齿在打颤,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
父亲不会善罢甘休的,二十枚银币够他买三头牛了……
卡伦咬着牙,深一脚浅一脚地继续往前走。
脚底的伤口已经麻木了,血和泥巴糊在一起,结成一层硬壳,每走一步都有新的裂口被撕开——但她感觉不到了,疼痛到了极致反而会变得麻木。
不知道走了多久,月亮从东边移到了头顶。
卡伦钻出一片矮灌木,眼前的景象让她猛地停住了脚步。
月光下,一座屋子静静地立在一片空地上。
那是一间糖果屋。
墙壁是用姜饼砌成的,屋顶铺着厚厚的糖霜,在月光下晶莹剔透;窗户框是白色巧克力,窗台上摆着杏仁饼干做的小花盆;门框两侧各立着巨大的拐杖糖,红白相间,像两个沉默的卫兵。
卡伦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她使劲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是真的。
这座屋子像从童话书里走出来的一样,突兀地矗立在森林深处。
卡伦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迈出了步子。
不是因为不害怕。而是在这吃人的森林里,一个吃人的糖果屋,至少能让她死得甜一点。
她走到门前,抬起手,犹豫了一下,轻轻敲了三下。
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