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伦有时候半夜醒来,听见三姐在黑暗中无声地流泪。
“三姐,你哭什么?”
“没什么,睡吧。”
三姐从来不喊累,她的眼睛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澜。
卡伦十五岁那年秋天,父亲在饭桌上宣布:“镇上瘸腿铁匠托人来说亲了,我打算把老三嫁过去。”
三姐端着碗的手抖了一下,汤洒出来一点。
母亲瞥了三姐一眼:“那铁匠好歹是个手艺人,嫁过去饿不死。”
三姐唯唯诺诺地开口:“可,可他是个瘸子……”
“瘸子怎么了?”父亲咬了一口黑面包,“人家给了五枚银币!”
卡伦看见三姐的嘴唇在发抖,但她什么都没说——她只是低下头,把碗里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一口一口喝完了。
那天晚上,三姐破天荒地主动跟卡伦说了话。
“卡伦,你知道吗,我有时候很羡慕大姐。”
“为什么?”
“大姐至少被卖到了大户人家,吃的穿的比咱们好。二姐虽然苦,但她至少自由了……我呢?”
三姐笑了一下,笑容比哭还难看:“我要嫁给一个瘸子,生一堆孩子,然后和他一起生活,一直到死。”
卡伦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三姐像砂纸一样的手。
三姐任由她握着,过了很久才又说了一句:“卡伦,你一定要想办法逃走,不然你就是下一个我……”
卡伦没有逃走,不是不想,是不能。
她从六岁起就开始带弟弟。那时候弟弟刚断奶,整天哭闹。
母亲把她拽到摇篮前,恶狠狠地说:“看好他,他哭一声,我打你十下。”
弟弟哭了一整夜,卡伦挨了一百多下。身上青紫交加,连翻身都疼。
后来她学乖了——弟弟一哭,她就把他抱起来,在屋子里哄到天亮;弟弟饿了,她就去找母亲喂奶;弟弟尿了,她就给他换尿布……
弟弟一天天长大,卡伦的背上、腿上、胳膊上的伤痕一天比一天多。
两个哥哥从她十岁起就开始对她动手动脚——先是摸,后来掐,再后来变本加厉。
卡伦偷偷跑去和母亲告状。
母亲听完后,只说了一句:“我小时候也被父兄摸过,这没什么。”
从那以后,卡伦再也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
她在夜里把自己缩成一团,像一只受惊的刺猬;在哥哥们靠近的时候,她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弟弟五岁的时候,已经会走路和说话了。但他从来看不起卡伦,他跟父母一样把卡伦当奴隶使唤。
“卡伦,给我倒水。”
“卡伦,我的鞋子脏了。”
“卡伦,你挡着我了,滚开。”
他从来不叫姐姐,只叫名字,甚至在父母面前,他也直接喊“卡伦”。
父亲不但不纠正,反而哈哈大笑:“我儿子就是有出息,从小就有主子样!”
卡伦低着头,把恨意一点点吞进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