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的死寂被几道沉闷的金属撞击声打破。

几名身披重甲的武将同时跨出班列，厚重的铠甲叶片随着他们的动作相互摩擦，发出粗糙的刮擦声。为首的老将军满头花白，左眼上方有一道深刻的刀疤。他双手抱拳，单膝重重跪在金砖上，膝盖甲片撞击地面，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陛下！北邙关乃大渊咽喉，不可有失！臣请领兵十万，火速驰援北邙关，誓死将北燕蛮子挡在关外！”

“臣附议！愿立军令状！”另外几名将领也齐声大吼，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上方回荡。

沈昭坐在龙椅上，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份血书。他的目光扫过这些眼底布满血丝、满脸决绝的将官。

带兵去支援？真让他们把防线守住了，自己还怎么亡国跑路？

“北邙关的城墙又不是纸糊的，急什么。”沈昭的声音慵懒，刻意拖长了尾音，带着一种令人牙根发痒的轻慢。他将血书随手扔在御案上，眼皮微微下垂，“诸位爱卿年事已高，就留在京城颐养天年吧。请战之事，驳回。”

轻飘飘的两个字，如同两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抽在了这几名主战派将领的脸上。

老将军猛地抬起头，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被沈昭冷漠的眼神硬生生堵了回去。

顾寒檠站在文臣首列。他听到“驳回”二字，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他没有抬头，而是将额头重重地磕在面前冰冷的金砖上。

“咚”的一声闷响。

顾寒檠的额头渗出了一丝细微的血线，顺着鼻梁滑落。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类似于野兽濒死前的悲呼。大渊气数，真的尽了。

此时，距离金銮殿几条街之外的渊京酒楼里，则是另一番景象。

酒馆内乌烟瘴气，劣质烧酒的刺鼻气味混合着脂粉香气，熏得人眼睛发酸。贺兰铁敞开着衣襟，一只脚踩在长条板凳上，手里端着一个崩了口的粗瓷酒碗。

“看到没？”贺兰铁打了个响亮的酒嗝，伸手拍了拍腰间那块黄

澄澄的禁军副统领腰牌，唾沫星子横飞，溅在了对面几个市井泼皮的脸上，“这可是陛下亲自赏的！当朝副统领！简在帝心知道是个什么意思吗？就是陛下放个屁，老子都知道是往东吹还是往西吹！”

几个泼皮连连赔笑，满脸谄媚地端着酒碗去碰。

“砰——！”

一声巨响。酒楼厚重的木门被一股巨力直接从外面踹开，木屑四下飞溅，几块碎木板砸在了旁边的空桌上。

一队身穿黑色软甲、面无表情的禁卫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

贺兰铁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手里的粗瓷酒碗一歪，“啪啦”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劣质的酒水四处流淌，迅速洇湿了油腻发黑的木地板。

“拿下。”带队的禁卫冷喝一声。

两名禁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按住贺兰铁的肩膀。贺兰铁的双腿瞬间像抽去了骨头的面条一样软了下去。他被按倒在地，右脸死死贴着散发着酸臭味的木地板，木刺扎进了他的侧脸。

“各位爷！有话好说！自己人啊！我再也不敢乱吹牛了！”贺兰铁杀猪般地叫了起来。

半个时辰后。

贺兰铁被两名禁卫拖拽着走在通往金銮殿的汉白玉台阶上。他的鞋底在粗糙的石阶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嘶啦”声。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双腿完全失去了知觉。

跨过大殿高高的门槛时，他的脚尖被绊了一下，整个人直挺挺地扑了进去。他在金砖上连滚带爬地向前滑出数尺，最终瘫软在玉阶下最下方。

他把头死死地埋在双臂之间，额头贴着冰冷的砖缝，身体抖得像是在寒风中筛糠的鹌鹑。粗重的喘息声在安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完了，吹牛逼吹到脑袋搬家了。

沈昭单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俯视着玉阶下这摊浑身散发着劣质酒臭和脂粉味的“烂泥”。

没有比这更好的人选了。贪生怕死、毫无谋略、一上战场绝对第一个带头逃跑。只要把大渊的兵权交到这种人手里，北燕的军队就算是瞎子，也能在三天内踏平北邙关。

沈昭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那是报复性发泄的快感。

“朕决意。”沈昭的声音不大，但在落针可闻的大殿内却如炸雷般响起，“破格提拔禁军副统领贺兰铁，为北邙关三军统帅。即刻点兵，挂帅出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