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阅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舒阅小说网 > 陛下,亡国大业先缓缓 > 第43章 退位试探,杖毙死锁

第43章 退位试探,杖毙死锁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沈昭坐在宽大的龙椅里。厚重的明黄色龙袍此刻像是一张浸了水的铁网,死死勒住了他的皮肉。鼻腔里充斥着阶下那几名清流官员被乱棍打碎的骨血腥臭,那是一种混合着泥土与失禁骚气的味道。他的视线越过那滩缓缓扩散的暗红,定格在前方那个玄色的背影上。萧无定背负着双手,靴子底已经被血浆完全浸透,却依然站得犹如一座不可逾越的孤峰。

退路被封死了。彻彻底底地被这满地的残肢断臂焊死在了这张龙椅上。

沈昭的手指紧紧抠住龙椅扶手上雕刻的龙鳞,指甲边缘泛起一圈惨白,木刺几乎要扎进指腹的肉里。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吞下一口带着苦涩的唾沫,强压下胃部阵阵翻江倒海的痉挛。

“退……退朝。”

这两个字从沈昭的嘴里挤出来,尾音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微颤。

阶下的百官没有一个敢抬头。晏知秋跪伏在最前方,他的额头死死贴着冰冷潮湿的金砖,连呼吸都刻意压制得极度缓慢。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铅块,所有人都被萧无定周身散发出的那股暴戾威压死死按在地上,连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喀嚓声。

一刻钟后,沈昭几乎是逃一般地回到了寝宫。

跨进内殿的瞬间,他直接挥手屏退了所有随侍的太监和宫女。沉重的雕花木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光线与声响。沈昭两步跨到黄花梨木的洗脸架前,双手死死抓住盆沿,将整张脸猛地扎进了装满刚刚打上来的井水的铜盆里。

冰冷刺骨的水液瞬间倒灌进鼻腔和耳道。他闭着眼睛,感受着水压带来的窒息感。肺部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压殆尽,他强迫自己在这刺骨的寒意中寻找一丝清明。脑海里不断闪过那些清流官员被拖拽时的惨叫,以及萧无定那双没有任何活人温度的眼睛。

哗啦一声,沈昭猛地从水里拔出头来。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冰冷的水珠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洇出一片片深色的水渍。他抬起头,视线越过盆沿,死死盯着前方那面打磨得极其光滑的黄铜镜。

镜子里的人眼眶发红,发丝凌乱地贴在额角。水滴沿着下巴的轮廓,一滴接一滴地落在下方的黄铜托盘上,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沈昭看着镜中的自己,双手不受控制地开始哆嗦。他反复咀嚼着眼前的处境。他原本以为,退位只是一道手续,只要自己表现得足够烂,拿着盖了印的诏书就能远走高飞。但萧无定用一场毫无逻辑的杀戮告诉他:这张龙椅,是用人命砌成的囚笼。只要他敢动一下离开的念头,萧无定就会用最残酷的手段,杀光所有可能接替他的人,封死每一条缝隙。

他丧失了所有的理性推演能力。双腿发软,沈昭无力地跌坐在盆架前的脚踏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耸动。

就在这时,一杯冒着袅袅热气的清茶,悄无声息地放在了他手边的紫檀木小几上。

沈昭浑身一僵,猛地转头。

裴提灯不知何时已经立在了屏风旁最暗的阴影里。她穿着一身暗沉的女官宫装,手里还提着一盏没有点亮的八角宫灯。她走路没有任何声响,连呼吸的频率都低得几乎无法察觉。

沈昭下意识地抓过搭在木架上的粗布巾,胡乱地在脸上擦拭着,试图用布料的遮掩来掩藏双手剧烈的颤抖。

裴提灯没有说话,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她只是安静地站着,但那双隐在阴影深处的幽暗眸子,却一错不错地凝视着沈昭。她注意到了沈昭死死攥紧布巾的指节。

空气中,一股细微的、比井水还要冰冷的温度悄然蔓延开来。那不是杀意,而是一种犹如实质的排他性警惕。沈昭感受到这股无孔不入的气息,胃部再次收缩。他看着那杯还冒着热气的茶水,彻底清醒过来。

不管是朝堂上的萧无定,还是暗处的裴提灯。这不仅仅是监视,这是一种不容拒绝的、令人窒息的残酷保护。他们用刀剑和鲜血在他周围织起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常规的内政退位,根本走不通。

与此同时,金銮殿外的长街上。

几名负责洒扫的底层太监正战战兢兢地跪在玉阶上。其中一人拿着一块厚重的粗布抹布,用力在地砖的缝隙里擦拭着。抹布吸饱了温热的血水,变得沉重黏腻。他双手交叠,用力拧动。

暗红色的浓稠液体从抹布的纤维中被挤压出来,落在下方的白玉石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吧嗒”、“吧嗒”声。血腥味引来了几只绿头苍蝇,在周围嗡嗡盘旋。

顾寒檠走在这条长街的尽头。他原本挺直的脊背佝偻了下去,步履显得十分蹒跚。他身旁的几名清流残党互相搀扶着,每个人的官服下摆都沾满了地上的泥污和血迹。

没有人开口说话。只有硬底官靴摩擦在青石板上的脚步声,显得杂乱而沉重。顾寒檠的脸色灰败得像是一层墙皮,他回望了一眼那高高在上、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光泽的摘星楼穹顶。对大渊未来的悲观与绝望,像寒冬的冰水,彻底浇灭了他胸中最后一丝热气。

次日。建安十四年六月初二,早朝。

天光才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大殿内点燃了数十根粗大的牛油巨烛。烛火在微风中摇曳,将群臣拉长的影子投射在高耸的墙壁上,像是一群扭曲的鬼影。

御案上,平摊着游击将军燕无歇送来的那份八百里加急血书。

竹筒在递送过程中已经被磨破了皮,那块作为信纸的粗糙麻布上,写满了用干涸的黑褐色鲜血写就的字迹。字迹潦草凌乱,每一个转折处都透着写字人当时手腕的痉挛。

“北燕百万大军陈兵边境,大祭司赫连浮屠亲临。敌锋如林,绵延数十里。北邙关危在旦夕,乞陛下速发援兵,迟则生变。”

这短短几行字,被负责宣读的太监用尖细颤抖的嗓音念出来后,整个朝堂陷入了比昨日更加恐怖的死寂。

满朝文武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发着抖。不少人手里的象牙笏板相互磕碰,发出细碎的“咔咔”声。北燕百万大军,这对于早已被掏空了底子的大渊来说,无疑是一场灭顶之灾。

顾寒檠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着。

然而,在文官班列的中后方。户部尚书商挽真低垂着头,明艳的面容隐在朝冠的阴影下。她宽大的绸缎袖管微微垂落,掩盖了双手。

在没有人体察的暗处,商挽真的手指正轻轻地、极有节奏地在一把纯金算盘上拨弄着。

算珠由纯金打造,被长期把玩得油光水滑。指甲与金珠碰撞,发出极其细微沉闷的“嗒嗒”声。百万大军压境,物价必将暴涨,军需采买的黑洞将会扩大数十倍。这对于别人是亡国之兆,对于她和汇通银号来说,却是一场史无前例的跨国做空狂欢。她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灼热。

龙椅上,沈昭的视线定格在那份血书上。

一开始,他的胃部因为条件反射而紧绷,但短短三次呼吸后,一种奇异的感觉从脊椎底部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像是一个在深海中溺水、即将窒息而亡的人,手指突然触摸到了一块漂浮的巨大圆木。

内部的退路被萧无定用杀戮封死了,如果自己试图培养势力,一定会被夜枭卫毫不留情地抹除。可是,外部呢?

如果北燕的一百万大军直接把防线撕碎,大渊亡国,皇权覆灭。那个时候,萧无定总不能一个人杀光北燕的百万大军吧?国都没了,谁还在乎他是不是皇帝?他自然就可以趁乱溜走。

一股压抑不住的狂喜在沈昭的胸腔里横冲直撞。

他用力咬住后槽牙,口腔内壁传来一阵铁锈味的刺痛。他利用这股疼痛强行压制住嘴角想要上扬的肌肉痉挛,让自己的面部表情看起来阴沉而高深莫测。

大渊的这潭死水,必须要从外面砸碎。而眼前这封血书,就是最好的一把刀。借刀杀人,甩锅跑路,这简直是老天爷送来的完美契机。退路全封?那就在绝壁上生生凿穿一个窟窿。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