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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玉阶死谏,毒唯反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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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心里暗喜,右手已经悄悄探向了宽大的左袖。指尖触碰到了那卷硬邦邦的退位诏书,边缘的毛刺刮擦着他的指腹。只要再激他们几句,等群情激愤到顶点,这退位诏书就能闪亮登场。

“陛下息怒——”

就在沈昭的手指即将把诏书捏出来的瞬间,一声高亢到近乎破音的嘶吼突然从左侧文官队列里炸响。

祁若愚连滚带爬地冲出队列,头上的乌纱帽都歪向了一边。他几步扑到距离梅知寒不到三尺的地方,转过身,一根指头几乎要戳到梅知寒的鼻梁上。

“鼠目寸光!简直是一群腐儒!井底之蛙!”祁若愚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唾沫星子在半空中飞溅,“陛下此计,已臻化境!你们懂什么?!”

沈昭捏着诏书的手僵在了袖子里。他茫然地看着这个突然跳出来的翰林院修撰,脑子里闪过一丝疑惑:这人谁啊?

祁若愚却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逻辑里。他刚才死死盯着龙椅上的沈昭。陛下打哈欠时的慵懒,拍桌子时刻意收敛的力度,甚至发冠微斜的角度,在他那过度敏锐的感官里,瞬间拼凑成了一个绝妙的□□中局。

“陛下大兴土木,实则是为了疲民疲敌!表面上亏空国库,暗地里却是在收拢市井游资,打击尔等背后的兼并之手!”祁若愚转头看向站在前排、脸色已经变了的顾寒檠,毫不畏惧地怼了上去,“顾相!你纵容门生在此大放厥词,究竟是何居心?陛下这是在以静制动,尔等安敢乱我大渊谋篇!”

顾寒檠看着往日最听话、最懂规矩的门生,此刻像疯狗一样指着自己的鼻子破口大骂,只觉得一股逆血直冲脑门。他宽大朝服下的手猛地缩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一直以为祁若愚是自己安插进清流里的中坚力量,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保皇党。

“祁若愚!你疯了不成?!”旁边一个御史跳了起来,指着祁若愚大骂,“你个谄媚阉党之徒,竟敢为这等暴君开脱!”

“你才疯了!你全家都瞎了眼!”祁若愚毫不示弱地反骂回去。

朝堂瞬间炸开了锅。原本整齐划一的逼宫,因为祁若愚的突然倒戈,演变成了一场毫无体面的市井骂街。有人拉扯衣服,有人互吐口水。

沈昭呆坐在龙椅上,手还保持着探入袖子的姿势,整个人都麻了。他看着下面像菜市场一样的群臣,只能敷衍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音节:“嗯……啊……两位爱卿说得都有理……要不你们继续?”

他越是表现得不在乎,祁若愚就越觉得陛下深不可测,骂得越发卖力;而清流一派则觉得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反击得更加疯狂。

大殿右侧的阴暗角落里。

晏知秋跪坐在矮几后,对殿中央的闹剧充耳不闻。她的视线越过纷乱的人群,死死锁定在龙椅上的沈昭身上。毛笔在粗糙的纸面上快速滑动,发出“唰唰”的声音。

因为近视,她必须把脸凑得很低。她看到沈昭左手的袖口处,布料呈现出一个极不自然的隆起。作为一个对文本极度敏感的史官,她几乎立刻判断出,那里面藏着一卷纸,而且是很硬的麻纸。暴君在这种时候带着一卷文书上朝,到底想干什么?晏知秋咬了咬下唇,笔尖在纸上留下一个重重的墨点。

与此同时,距离金銮殿不远的后宫苑。

太后姜沉璧靠在门框上,脸色惨白得像一张透光的薄纸。她刚服下压制气血的药,口中还残留着苦涩的味道。

“外面……怎么样了?”她虚弱地开口,声音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贴身宫女跪在地上,身体抖得像筛糠:“回太后,前殿闹起来了。百官逼宫,梅大人都磕出血了……”

姜沉璧闭上眼睛,眼睫毛微微颤抖。别人不知道,她却清楚大渊的底色是什么。这群不知死活的文官,根本不知道他们触碰的是谁的底线。她担忧的不是那皇位,而是萧无定。如果萧无定为了保护沈昭而强行大开杀戒,那反噬的业火会把他的灵魂烧成灰烬的。

一阵胸闷袭来,姜沉璧猛地弯下腰,用帕子捂住嘴。剧烈的咳嗽声在安静的后苑显得尤为刺耳。当她拿开手帕时,白色的绢布上已经多了一团刺眼的暗红。

“去……”姜沉璧手指死死抠着门框,指节发白,“去探,摄政王的人……有没有动?”

摘星楼的顶层,风比地面大得多。

萧无定穿着一身厚重的玄铁铠甲,站在围栏边,冰冷的俯视着大渊皇宫的飞檐斗拱。他的呼吸很平稳,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一名戴着黑色恶鬼面具的夜枭卫从阴影中单膝跪地,双手递上一张揉皱的纸条。

萧无定接过纸条,展开。上面只有一行极小的字,记录着城北暗巷里的车辙印和寒鸦渡暗桩的撤退路线。

这才是逼宫的真相。顾寒檠的这出戏,不过是谢归尘用来掩护北燕暗桩和资产撤离的障眼法。

萧无定的眼神在看到纸条的瞬间,所有的情绪都被抽空,只剩下纯粹得令人发指的杀机。他没有说话,只是五指合拢,将那张纸条揉成粉末,任由寒风将其吹散。

他转过身,右手搭上了腰间的长剑剑柄。随着他的动作,四周的阴影中,数百名身穿同样玄甲的夜枭卫无声地站直了身体。

萧无定迈开步子,顺着盘旋的楼梯向下走去。他的铁靴踩在木板上,发出沉重而有节奏的声响。

一刻钟后。

金銮殿内,祁若愚和几个御史的对骂已经进入了白热化。沈昭的手指再次摸到了退位诏书的边缘,准备找个空隙强行把它扔下去。

就在这时,大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金属摩擦声。

“咔——咔——咔——”

那声音沉重、冰冷,带着不容抗拒的死亡气息。连金銮殿地面的金砖,都跟随着这脚步声的频率,开始产生极其微弱的震颤。

地砖传来的微频震动,顺着纯金龙椅的底座,一路蔓延到了沈昭的脚底心。

大殿内,祁若愚和几个御史的对骂声还在穹顶下来回激荡,唾沫星子横飞,没人注意到殿外那片越来越近的金属摩擦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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