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当其冲的便是三皇子生母。魏中魁授意御史台罗织罪名,冠以“对先帝心存不敬、暗中勾结外戚图谋社稷”两大重罪,当庭褫夺其太后尊号,贬为庶人,送入偏僻冷宫永久幽禁,断其衣食供给,余生再无出头之日。紧随其后,太后母族满门遭到彻查清算,但凡身居官职者,要么押赴闹市斩首示众,要么抄没全部家产、流放苦寒边荒,昔日显赫外戚世家一夕之间分崩离析。
文官之首丞相赵春松,曾多次暗中扶持三皇子,素来与魏中魁、大皇子派系针锋相对。新帝一纸罪书定下他结党营私、独揽朝纲、蒙蔽先帝的罪名,赵春松下狱赐死,他门下所有门生、交好朝臣尽数算作同党,朝中众多文官要么判斩,要么削官流放,文官集团瞬间折损大半。
清算的最后一刀落在三皇子司马缨身上。魏中魁罗列出确凿“罪证”,指控他私下笼络朝臣、府中私藏大批甲胄兵器,心存谋逆之心。此事敲定后,魏中魁直接指派心腹冯夷率领御灵司兵马围堵三皇子府邸,下令格杀无论,不必留活口。
冯夷本就心性残暴,领命之后即刻带兵封锁整条街巷,闯入三皇子府大肆搜查杀戮。府中侍卫、幕僚、姬妾、仆从无一幸免,鲜血染红庭院青石板。
御灵司兵马层层围堵三皇子府邸那日,司马缨早已料到自己难逃清算,几番厮杀过后走投无路,最终惨死乱刀之下。而在魏中魁要肃清三皇子旧党的风声传开前,他便动用埋藏多年的人脉,连夜将尚在襁褓、未满周岁的幼女送出府里,悄悄送往成贤街的医馆。襁褓夹层中封着一卷染血帛书,字字泣血,写明孩子的皇室血脉与身世。眼下皇城遍地皆是魏中魁眼线,文武百官人人自顾不暇,无人敢私藏罪臣血脉,放眼全城,唯有同是御灵司的辛照海可以利用医馆作掩护,拥有护住这条小性命的能力。
辛照海想起亡父当年与司马缨也算有些私交,心中生出几分恻隐。她早在半年前便在医馆后方置下一座僻静独宅,常年安排心腹暗中看守,前段时间刚把一个身份敏感的重要人物藏在那里。这座宅子,身边除了沈天泉,没有其他人知道。她悄悄将这个幼女送入宅子,又请了一个靠谱的老仆贴身照料,为女孩取名辛晓月,小名小月。
短短半月光阴,往日能与大皇子分庭抗礼、制衡朝堂格局的三皇子一党彻底灰飞烟灭。京门上下终日笼罩在惶惶不安的氛围里,文武百官上朝缄默不言,私下不敢议论半句朝政,再也无人敢站出来与魏中魁抗衡。
魏中魁野心滔天,一心想要一统整片西牛贺洲,肃清朝中所有反对势力只是第一步,朝堂局势稳定后,他便紧锣密鼓筹备南征大横、少海、天府三国的准备。自大境鬼掀起乱世浩劫,天府国疆土持续被大境鬼侵蚀挤压,不得已只能向东扩张领土,南部三国战争已经触发,三国间也是战火纷飞,民不聊生。
镇国公府素来保持中立,储位之争从未站队任何皇子,此番朝堂血腥清洗得以幸免于难。李秉风休沐期满,复归禁军统领一职,行事一改往日少年锐气,处处谨小慎微,刻意避开一切会与魏中魁麾下势力产生冲突的场合,尽力压低自身存在感。先帝骤崩、朝堂大洗牌过后,远在边西驻守的李淳一封封家书接连寄回府中,反复叮嘱儿子收敛锋芒,藏起胸中抱负。李秉风谨遵父亲教诲,平日里只踏实完成禁军分内公务,其余空闲便邀平日里的好友,或是京城公子哥们外出饮酒游乐。给人一副边将质子,胸无大志、只知寻欢作乐的纨绔模样,也就打消了魏中魁的刻意针对。
辛照海这一年终日埋首御灵司堆积如山的繁杂公务,还要时时应付魏中魁心腹九鸾等的监视制衡,已经很少有空闲前往成贤街的医馆了。沈天泉从前随军出征,心中唯一牵挂便是师父,回京之后便递交了文书辞去禁军职位。她平日里大半时间潜心打坐修炼,余下精力就帮师父打理医馆大小琐事,每隔五六日,还要避着人,悄悄去往医馆后方的隐秘宅子,探望尚且懵懂无知的辛晓月。
静仪常年伴在辛照海身侧,御灵司内务琐事缠身,也是忙得应接不暇。知道沈天泉回来了,自然联想起江二白失踪的事。当年万安楼夜宴,她与沈天泉一同饮酒,不知不觉醉酒昏睡,等她悠悠转醒,沈天泉早已不见踪影。她第二天独自回到师父的小院,屋内陈设一如往常,看不出半分异样。可自那一夜起,江二白便彻底人间蒸发,沈天泉也几日不见踪影。只是后来沈天泉跟随李秉风奔赴前线参战,她便再没见过她这个师姐。两人在同一时段消失,也太过巧合。只是整整一年过去,江二白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没有半分线索可供追查,再深究二人之间的关联也毫无意义,静仪只能将满心疑虑死死压在心底,从不对外人提起。
李秉风躲了长宁公主一个月,终于按捺不住来找沈天泉吃酒去,依旧定的是望江楼。沈天泉连日奔波医馆、修行、照看小月,身心始终紧绷,也想出去透透气放松一下心神,当即欣然应下邀约。
望江楼雅间隔绝楼下市井喧嚣,桌上摆满精致酒菜,二人推杯换盏,闲谈从金銮殿拒婚旧事说起,一路聊至如今魏中魁掀起的朝堂腥风血雨,不约而同感慨魏中魁狼子野心,为独揽权柄不择手段,行事狠戾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