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行至峡谷之外,沈天泉望着两侧直插云天的陡峭山壁,心底骤然泛起一阵复杂心绪,这片险地于她而言,藏着一段记忆尤深的旧事。她本就是土生土长的中焦国人,三年前师父带着她打算一路西行前往昆仑学艺,途经战场边缘时,恰逢中焦国大肆在民间强行征兵,师徒二人未能躲开,一同被裹挟征召入伍。彼时承光国与中焦国战事正到尾声,承光国军队便巧妙利用一线天峡谷的地形设下重重埋伏,她与辛照海深陷包围圈之中,刀兵四起,险象环生,师徒二人险些就此彻底离散,生死相隔。
故土情怀始终萦绕在沈天泉心底,看着脚下中焦国的土地,她难免生出几分唏嘘。可天下大势分合动荡,两国烽烟再起,从来不是她这样一个小人物能够左右决断。如今她身在承光国大军之中,隶属于李秉风麾下,并没有修习过排兵布阵、运筹帷幄的谋略本事,于整场战局走向,实在难以起到决定性作用。她之所以一路追随李秉风南下,更多是想要借着依附李秉风躲避风头,待到战事寻得合适契机,再重返京门去寻找辛照海。
故而沈天泉给自己给自己的定位十分清晰,只需要恪守贴身亲卫的职责,守卫好李秉风的安危,便是完成了眼下最重要的事。战场厮杀间隙,她也从未忘记自己养灵人的身份,每当战事暂歇,尸骸遍野、怨气弥漫之时,她便会与随军其余养灵人一同走入战场,以自身术法超度战死双方的亡灵,驱散战地滋生的阴祟与游离鬼气,安抚这片被战火浸染的土地。
李秉风深知一线天峡谷易守难攻,两侧山崖陡峭,谷内通路狭窄,贸然全军突进极易落入圈套。他行事素来谨慎,并未急于催动大军强攻,而是先派遣先锋小队试探性穿越峡谷,探查敌方布防虚实。果不其然,陈叔达早便料定承光国必定会借峡谷通路进军,早已在崖壁暗处布下伏兵。先锋部队刚踏入峡谷腹地,立刻遭到密集箭矢与落石袭击,好在队伍早有防备,迅速有序向后回撤,后方接应部队及时上前掩护,虽有少量兵士负伤折损,却并未酿成大败,更是提前摸清了中焦国的埋伏布局,打乱了陈叔达原本想要重创先锋、震慑大军的计划。
自此,中焦国依仗一线天得天独厚的天险牢牢死守,李秉风则改换战术,不再执着强行破关,转而以小股队伍轮番持续骚扰,不断引诱敌方伏兵暴露位置,伺机进行定点打击。峡谷内外日日都有小规模厮杀,双方各有伤亡损耗,战局就此陷入僵持,两军死死对峙在一线天地界,谁都难以率先打破僵局。
时光流转,凛冽寒冬如期而至,风雪愈发肆虐,后方粮草转运的难度再度翻倍,前线的粮草储备渐渐开始捉襟见肘。陈叔达的谋划终于显露全貌,他便是要依托天险拖住战事,硬生生熬到承光国粮草彻底耗尽,十万大军补给断绝,再无力继续南下征伐,如此一来,他这场用来稳固内政的战事,便已然算作稳操胜券。
李秉风绝非坐以待毙之人,在两军相持、不断派出小队骚扰牵制敌军的这段时日里,他早已暗中布局。他召集随军所有军匠,又征调大批民兵,重金聘请当地熟悉山林地势的百姓作为向导,绕开一线天正面谷口,于周边深山之中搜寻可行路径,秘密开山凿石、抢修悬空栈道。他的计划清晰而大胆:只要悄悄抽调数千精锐兵士,沿着新修栈道绕道潜行,绕至陈叔达埋伏防线的后方,从背面突袭打乱敌方所有布防部署,制造内部大乱,他便立刻亲率主力大军正面冲击一线天峡谷,一举冲破天险,直捣陈叔达设立在峡谷后方的中军大营,彻底终结僵持局面。
整套战术环环相扣,偷袭绕道、正面强攻缺一不可,而这盘棋局里最为关键的一处,却是落在了边西之地。杜若安需要按时足额输送粮草保障绕道部队与主力大军的供给,同时还要调动边西驻军作为后备支援,随时策应前线战局。杜若安的态度与边西的供给力度,已然悄然左右着这场僵持战事最终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