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黄沙,日复一日掠过承光国驻扎在边境的大营。倏忽一月光阴匆匆流逝,那条秘密开凿、用以绕道偷袭一线天的悬空栈道,终于在工匠与兵士日夜赶工之下彻底修筑完成。可是自大军进驻边境以来,粮草消耗速度远超预估,原本预留的存粮日渐枯竭,若是再僵持固守,根本无力支撑接下来与陈先达的长久鏖战。李秉风坐镇主帅大帐,眉宇间凝着一层沉郁,接连亲笔写下三道军令,快马送往驻守边西重地的杜若安驻地,字字严厉,句句催促,勒令杜若安即刻调拨足额军粮送往主营。第三道军令之中更是写明,若逾期粮草不到,便以贻误军机之罪,按军法将杜若安就地处斩。
消息传回杜若安处,这位盘踞边西已久的守将只嗤笑一声,全然没将李秉风的军令与斩杀之危放在心上。杜若安素来心胸狭隘,心中早已对手握重兵、步步逼近边西权势的李秉风颇多忌惮,暗中早已生出异心。可他终究不敢公然违抗主帅将令,在第三道军令抵达的第三日,依旧命人押送大批粮草送入主营大营。
可待到兵士掀开粮袋,营中将士才彻底哗然。满满一车车的粮食之内,竟被硬生生掺兑了半数麦麸,粗糙难咽,混杂着细碎沙土,蒸煮之后难以下喉。兵士们连日奔波操练,本就体力消耗巨大,如今口粮掺假,既填不饱肚子,更谈不上补充体力,一时间军营之内怨声四起,叫苦连天,军心出现动荡。
主簿将粮草掺假的实情飞快禀报至主帅帐中,帐内亲将皆是怒火中烧,纷纷请命即刻拿下送粮兵卒,再领兵前去问责杜若安。李秉风端坐帅案,神色平静不露喜怒。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杜若安的居心叵测,也明白此刻绝不能因粮草一事自乱阵脚。栈道已成,偷袭计划箭在弦上,根本没有时间用来同杜若安内耗争执。
他抬手压下众人的怒火,先下令扣押杜若安派来送粮的一众手下,而后亲自走出大帐,前往各个营寨安抚军心。面对满脸疲惫、满腹委屈的将士,李秉风声音沉稳,许诺众人,待到奇兵攻破一线天防线,大军直捣中焦国腹地,届时金银粮草、物资补给尽数取之于敌,所有人都能得到足额犒赏。一番安抚之下,躁动的军心方才渐渐安稳下来。
安抚完兵士,李秉风转身暗中派出传令骑兵,不动声色奔赴边西杜若安驻地,以主帅名义传令,命杜若安整顿边西兵马,随时准备做好后续支援,配合主力大军合围陈先达。全程绝口不提麦麸掺粮一事,仿佛这场刻意克扣军粮的风波从未发生,摆出一副全然信任杜若安、将支援任务尽数托付于他的姿态。
一日清晨,天色微明,山间雾气尚未散尽,李秉风正式下达偷袭总令。早已整装待命的偷袭分队顺着悬空栈道悄然出发,首要目标便是悄无声息清除一线天外侧的暗哨埋伏,拔除中焦国布下的外围眼线。按照原定计划,偷袭分队一旦得手,便立刻点燃赤色信号烟火,中军主力见到讯号,即刻全军开拔,从正面峡谷大举进军,与陈先达主力展开正面交锋。
号令落地,李秉风披挂玄色重甲,腰悬佩剑,身先士卒亲自统领中军大队踏入一线天峡谷。峡谷两侧山壁陡峭,怪石嶙峋,道路狭窄险峻,本该是伏兵遍布的险地,一路行进下来却异常平顺,并未遭遇预想之中的层层阻拦。众将士心中稍稍松了口气,只当偷袭分队已经顺利扫清障碍,可唯有李秉风心底的不安愈发浓重,太过顺遂的前路,往往暗藏着致命杀机。
待到中军大部人马尽数走出峡谷隘口,豁然间战鼓轰鸣,号角齐鸣,震天杀声骤然从四面八方炸开。陈先达率领的中焦国主力大军,根本没有死守一线天外侧,早已列阵完备、好整以暇等候在谷外开阔地带。左右两侧山林之中旌旗晃动,两支精锐伏兵同步杀出,铁蹄踏地,尘土飞扬,瞬间将李秉风的中军主力围困在峡谷出口。
骤然遇伏,局势急转直下。李秉风临危不乱,策马挺枪上前,与陈先达短暂正面交锋数个回合,对方兵力占据绝对优势,伏兵层层合围,硬拼只会让大军陷入覆灭险境。他当机立断,高声传令全军立刻后撤,重新退回一线天峡谷腹地,依托狭窄谷道收拢阵型,避免被敌军分割围剿。
陈先达眼见敌军主帅仓促后撤,哪里肯放过绝佳战机,当即挥师全军追击,数万兵马紧紧咬在承光国军后方,一路压入峡谷之内。
正当大军狼狈退守至峡谷中段腹地之时,两侧高耸的悬崖之上陡然响起弓弦震动的密集脆响。漫天重箭裹挟着凌厉风声,如同黑云倾泻而下,尽数朝着李秉风所在的元帅中军阵营覆盖而来。箭矢力道雄浑,亲卫亲兵连忙举盾格挡,依旧有数名贴身护卫躲闪不及,当场中箭倒地,鲜血瞬间浸透甲胄。
危机关头,一支稳如磐石的身影骤然挡在李秉风身前。沈天泉手腕翻转,长剑出鞘,凌厉剑气凌空铺开一道青色屏障,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大半射向主帅的箭矢都被剑气劈碎击飞。唯独一支暗藏杀机的冷箭绕开屏障死角,直奔李秉风心口要害而来,沈天泉身形一闪,硬生生用胸膛格挡住这致命一箭,灵力加持下,还是射穿了沈天泉的甲胄,甲片翻飞,险险没有伤到皮肉。
箭雨稍稍停歇,崖壁之上绳索响动之声接连响起,数百名身着黑衣、气息凛冽的死士顺着绳索从峭壁之上纵身跃下。这些死士皆是经过严苛训练,悍不畏死,武技精湛,落地之后二话不说,便齐齐挥刀朝着李秉风冲杀而来,目标清晰,只求取主帅首级。
刹那之间,李秉风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后路有陈先达追兵步步紧逼,头顶悬崖不断有死士增援突进,峡谷腹地空间狭小,大军阵型彻底被冲散,主帅卫队被死死围困,厮杀声、兵器碰撞声、惨叫哀嚎声填满整条峡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