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秉风立于武官队列前列,一身朝服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常年习武与执掌实务淬炼出的锐利沉稳。他静静听着众人争辩,心中早已把局势剖析得通透无比。中焦国国舅陈叔达的心思,早已被各方密探探查清楚。境鬼祸乱导致皇室内部杨姓宗亲分裂对立,新帝杨陵年幼根基不稳,朝堂摇摇欲坠。陈叔达手握兵权,想要稳住朝堂格局,最快的法子便是发动对外战争,将国内所有矛盾尽数转嫁到外敌身上,借着对外开战,收拢兵权,拉拢朝野势力,彻底巩固新帝杨陵的皇权统治。
此番进犯,本就是一场带着政治目的的侵略,绝非单纯的边境领土争端。若是承光国一味退守周旋,反倒正中陈叔达下怀,会让对方借着对峙继续整合国内力量,等到中焦国内部安稳,再想一举拿下中焦国全境就会错失良机,到时候承光国所要面对的,便是整顿完毕的中焦国。主动出击,才是破局的最优解法。
待到殿内争论稍稍平息,李秉风方才跨步出列,手持朝笏躬身行礼,高声上奏请战。他先是条理分明地剖析中焦国内乱的隐患,再细数自己过往驻守南疆边境的作战经历,将两地地貌、敌军惯用战法、粮草运输路线一一阐述清晰,条理缜密,句句切中要害。
帝王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考量:“秉风,你与长宁公主婚期将近,此番主动请战远征,可知一旦出征,归期遥遥?”
此话一出,殿内不少官员纷纷侧目,都知晓镇国公府与皇室的这桩婚事乃是朝野瞩目之事。李秉风微微垂首,语气坦荡而大义:“启禀陛下,家国在前,儿女私情理当搁置。边境狼烟四起,臣身为国公子嗣,自幼修习兵法武艺,本该为国戍土,岂能因婚约私事,回避家国危难?”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将个人私情全然让位于家国大义,再挑不出半分错处。紧随其后,镇国公李淳出列,躬身向帝王禀明,直言自己常年征战,深知边境疾苦,犬子熟稔南疆战局,堪当元帅重任,愿举贤不避亲,举荐李秉风领兵出征,为国消解边患。
父子二人一请战一举荐,大义凛然,满朝文武再无异议。帝王心中那一丝对于婚约的不悦,也只能压下,正式颁布圣旨,加封李秉风为征南兵马大元帅,节制南下十万兵马,即刻筹备征伐中焦国。
旨意传遍皇城之后,李秉风一时风光无两,都赞叹李秉风年少得志,二十六岁执掌十万兵权,乃是百年难遇的少年将帅。可身处漩涡中心的李秉风,内心并无多少意气风发的狂喜,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此番远征,一是建功立业,一展抱负。二是一旦出征,他和司马珮的婚期一拖便是经年,他自幼见识过皇室联姻的身不由己,亲眼见过无数宗室子弟被婚约捆绑一生,困在毫无情意的牢笼里。长宁公主司马珮自幼长在深宫,骄矜蛮横,心性狭隘,二人几次碰面都颇为不快,李秉风打心底抵触这门强行捆绑的婚事。奔赴前线既可以远离京城婚约的催逼,又能以军功为日后拒婚铺路,于他而言,算得上一桩两全之事。
而被安置在西跨院的沈天泉,这几日过得格外安静。李秉风的心腹严恪守命令,每日按时送来膳食茶水,院落四周极少有人靠近,完美隔绝了外界的窥探。沈天泉白日里大多独自修炼静坐,偶尔回想起那夜斩杀江二白的场面,也时常牵挂着羁困在御灵司的辛照海,不知道师父独自留在居所,是否安稳无恙。她不敢随意外出走动,知晓,江二白失踪迟早会引起旁人怀疑,听师父的话乖乖待在镇国公府对师父,对她来说,都是最安全的处置。
直至大军开拔的旨意彻底敲定,李秉风来到小院与沈天泉商议后续去处。他知晓沈天泉身手卓绝,护卫能力无人能及,此番远赴沙场,危机四伏,最信任之人莫过于这位义妹。
“京城暗流汹涌,你继续留在此处,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江二白失踪之事迟早会被深挖追查,国公府也难保不会被人暗中探查。不如随我一同南下,做我的贴身亲卫,随大军奔赴前线。”李秉风缓缓说道。
沈天泉几乎没有过多犹豫,当即颔首应允,此事正合她和师父一开始的安排。留在京城处处受制,前路晦暗不明,跟随李秉风奔赴战场,反倒有了明确去处,远离京门是非漩涡,也能暂时避开江二白一事带来的追查风波。
于是在大军整装完毕,踏出京门城门的那一日,沈天泉换上一身贴身亲卫的甲胄,束起长发,腰佩廉泉剑,身姿再度恢复往日的利落凛冽,正式归队,重新站回李秉风身侧,依旧担任贴身亲卫一职,专职守护征南大元帅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