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很轻,像叫一个老朋友。
“我们,都希望你好好活着。”
顾玄策的世界在那一个瞬间安静了,没有风声,没有树叶的沙沙的声,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每一声都锤在他的心里,锤在他的神经上,锤在他三百年来每一个无眠的夜晚上,锤在他每一次无法释怀的回忆上。
月光下,陆沉站在那里,笑着。
那一瞬间,他的身影似乎与另一个人重合了。
那个人也这样笑过,也这样站在月光下,也这样叫他“顾玄策”。
那个人说,“你倒霉的时候挺好看的。”
那个人说,“想一直有人一起走。”
那个人说,“该来的总会来的,逃不掉的,不是吗。”
顾玄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月光落在他脸上,落在他那双眼睛里。
那里面的东西,没有人看见。
“我说吧,陆沉和顾宗主肯定有秘密。”
方既白嘟囔着,把声音压得很低。
大半夜,一群人,都没有睡觉。
他们挤在林晚枝的房间里,围坐在桌边,听风听着顾玄策和陆沉的对话,留声轻轻的播放着,林晚枝把调到最小,小到要屏住呼吸才听得清。
方既白听完,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们两个人都疯了吗?”
他压低声音,但压不住那股急。
“想要自己一个人去接那个势?”
他想起白天在留声里看到的画面,那种让人窒息的势,从天而降的破坏力,那些被势压垮的人,被灰气伤后流出的血。
三百年前,
周天衍浑身是血,还在动,但阵依然塌了。
钟怀玉满身伤口,还在炼,但屏障依然碎了。
萧山河一剑破天,“势”停了一瞬,但还是落下来了。
那种势,真的是人可以接住的吗?
没有人回答他。
苏迟盯着笔记一遍一遍地看,害怕遗漏了什么。纸上只写了两个字,“疯了“,她不知道还能记些什么。
钟蘅把小竹篮放在桌上,把里面的丹药一瓶一瓶地拿出来,摆了满满一桌,心里想着明天要找爷爷多要一些。
她不知道这丹药会不会有用,她只知道有备无患。
周若桐闭着眼,一遍一遍地回想留声里的画面。
那些阵纹,那些灰气,那些裂开的屏障。
她试图找到更多的线索,但她什么都没找到。
沈无期站在旁边,脸上看不出表情,手不由自主的抓着破天剑,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程观云站在窗边,背对着所有人。
他想起白天宗主在大殿里说的话。“不会让三百年前的事再次发生。”现在他知道了,宗主的办法,就是自己去死。
方既白手里的骰子转得飞快,他也没有心思去看是吉是凶。
他把骰子握得很紧。
“天意,你告诉我,怎么办?”
骰子没有回答。
林晚枝忽然低声说:
“陆沉快回来了。大家散开,回房睡觉。”
谁也没有说话。他们踮起脚尖,悄悄地离开了林晚枝的房间,一个一个,像猫一样,没有声音。
颇有当年方既白偷偷溜走的神韵。
方既白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想说点什么,又把嘴闭上了。
然后他关上门,走了。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的秘密,每个人也有自己的秘密。
陆沉和顾宗主有秘密,但他们都不知道的是,他们的秘密,在这个夜晚,被很多人知道了。
这群人,在睡觉之前,心里都在默默想这一件事:
我们也有秘密,就不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