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回到房间,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弟子住所附近有什么不一样了。他也没有多想,躺下,想着顾宗主的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沉舟,你看!”陆沉睁开眼。
他站在气运宗的山门前。匾额还挺新的,有些痕迹,不多,阳光照在上面,泛着微微的光。门口的老槐树长大了一些,但是枝条仍然很细,风一吹就晃。
顾玄策站在他旁边,手里托着一块小石头。
气运石,气运石在发光。
那光很亮,红得发紫,像一团火在烧。
顾玄策把气运石举起来,脸上的笑像阳光一样刺眼。
“气运宗最近的运势,旺得挡都挡不住!这是天意!天意要我们气运宗称霸北境!”
陆沉舟没有说话。
他看着气运石的红光,那光似乎要冲出来,毁灭一切。
“运势太旺了。”他的声音很轻。
“旺到不正常。”
顾玄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正常又怎样?运势来了,就该接着。你总是这样,什么都要稳,什么都要怕。”
他把气运石收进怀里,拍了拍陆沉舟的肩膀。
“放心,有我在。”
画面一转,三宗的人来了。剑宗的、阵宗的、丹宗的,黑压压一片,站在山门前,像三堵墙,他们不是来喝茶的。
顾玄策站在山门上,看着那些人,笑得很张狂,笑得很肆意。
“来得正好!”他的声音从山门上滚下去,砸在每个人耳朵里。“今日运势正旺,看我怎么灭一灭他们的威风!”
他回头看了一眼陆沉舟。
“你在气运宗等着我。相信我。不要下来。”
说着,他把气运石从怀里掏出来,塞进陆沉舟手里。
陆沉舟低头看着那块石头,又抬头看着顾玄策。
他笑了笑,点点头。“好。”
共命阵开了。
三个阵,从地底升起,嵌在大地的深处,散发着青色、红色、黄色的光。那些光交织在一起,缠绕在一起,拧成一股巨大的屏障,罩在气运宗上空。
顾玄策站在阵中央,山河图在他手里缓缓展开。山河翻滚,江河奔流,山峰一座一座从图里涌出来,一座一座落在地上。那幅图活了,山是真的山,水是真的水,风是真的风。它们在呼吸,一起一伏,和共命阵的屏障缠在一起,咬在一起,撕在一起。
谁也不让谁。
陆沉舟站在阵外,看着那层屏障,看着山河图,看着顾玄策。他手里的气运石在发热,很烫,像握着炭火。
天暗了,猛地暗下来,让人猝不及防。
那层屏障上面的天空,忽然压下来一块乌云,黑得像墨,重得像山。
它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从天上压下来,从云层里挤出来,在屏障上方聚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那漩涡在转,在吸,在等。
漩涡中间裂开了一道缝,像一只眼睛睁开,像一张嘴张开,像有什么东西从很深很深的地方爬出来。
它在看,看那层屏障,看山河图,看顾玄策,看所有的人。
它笑了,没有声音,但每个人都能感觉到。
它在笑这些人的挣扎,在笑这层屏障的脆弱,在笑这些人的无知。
陆沉舟手里的气运石忽然暗了,是整个石头,猛地灭掉了。
那团红得发紫、紫得发黑的光,像被人死死掐灭了。
石头变成了黑色,黑得像墨,像夜,光落在上面,被吸进去,都出不来了。
“咔。”一声很轻的声音。
像冬天湖面上的冰裂开,像一个人在心里叹了口气。
天空的屏障上出现了一道缝,很小,很细,然后是,猛地裂开,像冰面上的裂纹,从中心往外蹿,连在一起,织成一张网,罩在屏障上。
然后屏障碎了,那些碎片往天上飞,往地下落,往四面八方散。灰气从裂缝里涌出来,从阵眼里涌出来,从那些阵傀的脚下涌出来。
它们扑向山河图。山河图在挣扎,山在抖,水在翻,风在叫。
那些山峰一座一座被灰气缠住,像被掐住了脖子。
那些江河一条一条被灰气灌满,像被堵住了嘴。
那些风一丝一丝被灰气吞掉,像被捏碎了喉咙。
山河图的光暗了。山不动了,水不流了,风不吹了。
山河图的生机,被灰色的气体,一点一点的撕碎。
灰气涌向顾玄策。它们冲进他的神识,撕碎他的身体,像刀子割肉,像野兽撕咬,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炸开。
他的身体被击穿了,血从胸口喷出来,从后背喷出来,从嘴里喷出来。他的意识在消散,像水从指缝里流走,像沙从手里漏掉,像一个人在黑暗中慢慢地沉下去。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看向阵外的陆沉舟。
他的嘴唇在动,却没有声音,但陆沉舟看见了。
他在说:不要进来。
他在说:幸亏你没有进来。
陆沉舟站在那里。
天上是狂暴的乌云,地上是碎掉的屏障,山河图在挣扎,人们在尖叫。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割着他的心。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气运石。
黑色的,像炭,像灰,像已经死了很久的东西。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然后他拿出无锋剑。
灰气从天上灌下来,灌进他的领口,变成他的伤口,钻到他的的骨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