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今夜的气运宗与往日不同，三个宗门的人都被妥善安排好了住处，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情绪，就像是平静的湖水下面，可能有暗流，可能有礁石，也可能，什么都没有。

月光很安静，落在石阶上，落在屋顶上，落在那棵老槐树上。

陆沉一个人，独自来到了那个可以看到大槐树的石阶处，上次遇到顾宗主的地方。

他再次看到了顾玄策。

顾玄策站在月光下，负手而立。

他的背影很直，和白天在大殿里一样。

但此刻，在月光下，他看起来苍老了很多，像是一棵“撑了很久”的树，根还扎着，但枝干已经弯了。

陆沉上前打招呼。“顾宗主。”

顾玄策没有回头。“睡不着？”

“嗯。”

两个人站在那里，谁都没有说话。

月光洒在他们中间，银白一片，没有温度。

同样的人，同样的的场景，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很久之后，陆沉打破了沉默。

“顾宗主，三百年前那个“势”，是不是和运势有关？”

顾玄策的肩膀僵了一瞬。

他还是笑了笑：“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我已经很久没有抽到下签了。”陆沉说，

“方既白也是，林晚枝也是，整个宗门的弟子，都很久没有下签了。气运宗，运势太好了。”

他顿了顿，看向大殿的方向：

“上次我看到了，气运盘的光，现在已经红得快要发紫了。”

顾玄策没有说话。

他看着远处那层屏障，淡青色的屏障，被月光披上了一层银色的外衣。与风一起，与云一起，与大地一起，轻轻的呼吸着。

顾玄策转头看着陆沉的眼睛，似乎想看看里面究竟一些什么。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很淡。

“不用担心。”他说，“我已经有办法了。”

陆沉没有接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

“这三百年来，你是一直在修炼陆沉舟的道吗？”

“就是那个，可以把“势”，引入体内的道，对吗？”

陆沉看着顾玄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这一次，你是打算自己去接那个“势”，对吗？”

顾玄策的身体僵住了。

月光下，顾玄策的眼睛里有很多东西，惊讶、苦涩、释然。

然后他笑了，真的笑了，整个人轻松了很多。

“你和他真像啊。”他的声音很轻，

“把一切都看得这么清楚，但是又什么都不说。”

“是啊。本来，去接那个势的人，就应该是我。”

他看着远处那层屏障，

“本来，应该死的人就是我。”

“我多活了三百年多年………够了。”

陆沉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看着顾玄策，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的白发，看着他在月光下苍老的脸。

“顾宗主。”他的声音很轻。

“你没有告诉我们，没有和任何人说，是因为……..”

陆沉深吸了一口气。

“你和我都清楚。”

“我，才是进入共命阵，去接那个‘势’的最佳人选。是吗？”

就像一道惊雷劈中了顾玄策。

他整个人呆住了，不可思议的看着陆沉。他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陆沉抬头看着他，看着顾玄策没有表情的脸。

陆沉笑了。“顾玄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