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鲁索被父亲训斥了,原因是打架斗殴。
幸好,那个找事情的学生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家族的孩子。
在父亲暴怒的斥责下,伊鲁索只是沉默低着头,没有哭泣也无畏惧。
他只是在听着,等待父亲说完。
这件事最后以父亲派人给那家人赔礼以及伊鲁索被禁闭三天结束。
对此结果伊鲁索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对他来说只是多了三天可以独自在房间不受管束的时间。
禁闭的三天,你总是会隔着门与他聊天,只有在夜晚之时才会使用“仙女教母穿门”魔法进入。
其实只是让他捂住眼睛,你从外面窗户翻进去,他的窗户总是打开的,除了冬天很少合上。
坐在门前,头靠着身后的木门,叩叩的敲门声传导入耳。
微笑着接住门声说下去。
“Chi è?”
(是谁)
“Illuso.”
(伊鲁索)
“Illuso chi?”
(哪个伊鲁索)
(意大利敲门玩笑梗:o 结尾名字要问全名)
“Illuso che la porta si apra da sola.”
(那个以为门会自己打开的傻瓜)
(双关:门自己开才是奢侈)
门里门外,你们的笑声响起,欢笑之中你倾听着门后布料摩擦的细微声音。
隔着这扇门,似乎可以听见门后与笑声同频的心跳。
自禁闭以来都是这样,关于门的双关笑话,少说也有个十条。
伊鲁索已经习惯了聊着聊你没了声响,在那时,只有习惯性的一句。
“Madrina要小心。”
同样如常,你无声回应的一句“我会的。”
门外的恶龙已经成为了你们不言而喻的约定,只要你消失了,就是去对付恶龙了。
他会按照你们的约定,乖乖等你回来。
三天禁闭重新回到学校之中,还是如常的,同学老师各自运行着,不会有人去询问发生了什么。
伊鲁索离开与回来对他们来说都一样。
没有人会分出另外的心思去关注这些不在他们行动规划上的事。
他们会像绕开一朵花般绕开伊鲁索。
不过伊鲁索似乎也不想交朋友了,不自闭也不外向,他现在处在一种只有自我的状态。
对此有点头疼,但最后还是安慰自己,只要安好就行了。
于是你就这么接受了,放任他这样。
有时候你会自我怀疑,为何你的孩子们都不怎么喜欢交朋友,究竟问题出在哪?
实在想不到答案的事你就会放弃思考。
在午休伊鲁索去食堂之时,你在人群之中看到了那个脸被绷带包成木乃伊的孩子。
只要肿胀的眼皮下露出了两个眼睛,在木乃伊的裹布上转着。
在确认伊鲁索没有注意这边以后,你不小心开启实体时间,再不小心伸出脚,最后不小心把木乃伊绊倒。
好巧不巧他摔进了边上的拖地的水桶上,脸上的白色绷带被污水染成了灰色,还挂着几片菜叶。
这颜色看起来从新鲜木乃伊变成了古老木乃伊了。
即使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其他学生,在此时包围他的人群里还是漏出几声笑。
你躲开捂着脸的逃跑的木乃伊,人群为他避让开,一路无阻跑出门。
这样不至于让他受伤,但是足够丢脸。
你很清楚这些贵族子弟最在意的就是脸面,让他丢脸面比直接伤害有效。
不过,那张肿脸真的还有能丢的余地了吗?
在干完这些事后,你便躲进了角落,人群外的伊鲁索没有发现你,只是望着地面上打撒的那摊污水。
当夜入眠前的黑暗中,伊鲁索如往常一般抱着你的胳膊,没有一丝困意的眼睛平静望着你。
“Madrina,那个家伙今天摔倒了。”
你当然知道这件事,毕竟这是你做的。
伊鲁索应该是想跟你分享那家伙的滑稽模样,不过你是站在最近,看得可比他清楚多了。
浅笑着伸手环住他的身体,柔顺的棕黑色头发手感真的很好摸。
“是你。”
手上的动作顿住,连笑容都僵在脸上,你可以感觉到下方传来很有存在感的视线。
是一句肯定句。
“嗯。”
没有否定,这件事确实是你做的,伊鲁索或许是看见了。
手上的动作继续,指尖梳理着他的发顶,你没有低头去看他的脸,继续保持着那抹笑。
他只是年纪小,并非什么都不知道,有些事情不需要说,他心里已有判断。
关于那件事,关于哥哥。
没有再说什么,拉起被子将他盖好,继续安抚着入眠。
关于哥哥与少爷,在那之后你再也没见过他们出现于教学楼里。
以你现在的活动范围也无法到达初中那边,在第二年他们便从初中毕业了。
没有任何获取信息的方式,你只能将这些事情放一边。
你开始比以前更加警惕哥哥,毕竟他跟那少爷很熟是模样,连谋害弟弟这种事都能毫不忌讳的交流。
关于少爷,1989的大火还历历在目。
与你的警惕相反的是,生活一直平稳到伊鲁索八岁,中间没有任何特殊的事情发生。
1986年又是一个夜晚,父亲将伊鲁索叫到了书房。
往往这就意味着,他又要给伊鲁索安排些什么。
就像过去那样只是下达通知。
于是,八岁的伊鲁索的固定行程安排上又多了一项马术。
父亲给了伊鲁索一份对你前几世来说数量很可观的零花钱,这钱抵得上过去里苏特在橙子园里工作一个月的工资了。
让伊鲁索离开书房前,父亲特别说了一句,希望伊鲁索多与课程上的其他孩子接触。
你无法从平淡的语气中分辨这句话的真心。
伊鲁索没有回头去看父亲,没有听见这句话般,他带上书房的门。
这些零花钱对于伊鲁索来说其实也没有可以花费的地方。
毕竟在这之前,他的生活都是庄园学校两点一线,接送的司机从来不会在路上停留。
日常生活中的穿衣吃食也都是提前准备好了,不需要他操心。
规则的时间表与固定的路线便是他现在的生活。
只有在接送的车上才有着短暂的时间透过车窗观察外面不规则的世界。
当他问你该如何处理这笔钱时。
存起来,下意识就这样回答了。
过去的艰苦生活让你深刻地理解金钱的重要,只有将钱拿在手里才能保证生活。
但金钱并非全部。
伊鲁索需要给未来的自己存一笔可以自由使用的财产。
不管以后如何,这样做总是没有坏处的。
于是,伊鲁索将这些钱放进了自己的存放物件的小盒子底下。
几块石头,一节树枝,一颗旧纽扣,干枯的花环……
盒子里都是他喜欢的一些小物件。
那份零花钱被压在了最底下,
望着那一沓钱,思考半秒,你还是抽出来一张放在伊鲁索的手上。
一万里拉,不多不少。
身上没点钱感觉不是很踏实,万一有需要呢?
马术课在每周六的城郊马场进行,一片很大的场地,被围墙将跑场与马儿包围其中。
那些刚来的穿着精致骑装的孩子站在马廊前交谈着,相互交换了自己的姓名与家族。
那些笑容,那些声音,那些动作,都是那么精致而恰到好处。
一群训练好的金丝雀们合唱着。
伊鲁索站在角落,手插进口袋,抬头望着栅栏之中那只正在低头吃着草料的栗色小马,那些孩子们的欢谈声在他耳中或许还没有这匹马的咀嚼声大。
这里有专门饲养的小矮马,这群马儿有着单独的马廊。
自从打架事件以后,这些孩子们似乎像是私下说好了般,再也没有人去主动和伊鲁索搭话了。
你担心过伊鲁索是否会因此感到伤心。
但这孩子只是朝着你举起了自己刚编好的花环。
在扭曲的花环后,残缺的娇艳玫瑰簇拥着充满单纯笑意的红色眼睛。
“只要有你就够了。”
伊鲁索从来不擅长编织花环,会将圆环编的扭曲,会将花朵捏的残破。
笑容灿烂地向你展示着他的花环。
你很头疼,你做错了。
他并非走出了门,而是将你拉进了他的门里,他的世界依旧只有你和他。
他该出去看看的,这个世界不仅仅只有你们。
回头望向马场的矮墙,这些围墙只比高出一个头,只要你抬手抓住墙顶就能轻松带着自己翻越过去。
对于只有你腰高的伊鲁索,这座围墙几乎是不可翻越的。
但并非完全不行。
马术课只有三个小时,剩下的时间是留给孩子们的课程交流时间。
伊鲁索没有跟着其他孩子一起举到桌边喝茶吃着茶点,他正一个人站在跑场的边缘,与那匹漂亮的栗色小马一起。
他抬手抚摸小马的鬃毛,马儿就这样温顺的低下头,黑色眼睛看着身边这个不一样的孩子。
他似乎对着这匹马儿说了什么,离得太远只看见他的嘴唇张合,微笑拿起边上桶中的一把草料送到马儿嘴边。
马儿从他的手中卷走草料,舌头舔过手掌,惹得伊鲁索又是几声欢笑。
他很喜欢这匹栗色小马,将脸贴在了小马底下的脖子上。
甚至你走到他身后都没有发现。
“谢谢你陪我。”
那马儿边咀嚼着草料边侧头望着这个趴在自己脖子上的孩子,没有抬起头,就这样让他趴着。
微弯腰,你伸出手指轻轻勾向他的后领,在他转头前抬手,手指抵住了他的嘴唇,将所有声音卡在指下。
微笑着看他的表情从最初的诧异变得亮起来。
“伊鲁索,愿意跟我走吗?”
直起身体,感受着轻柔的风带着草叶的气息从身体穿过,吹拂在伊鲁索的脸上,几根不听话的发丝飘下遮在了他瞪大的眼睛前。
你笑了一声,朝他伸出了手。
没有迟疑,没有疑问,掌心传来伊鲁索刚刚被马儿舔过有些湿热的温度。
马儿轻哼了一声,嘴里的草料啃完,它抬起头安静的站在边上,他的黑色圆眼还是望着。
今日天晴,有风,将它深色的鬃毛吹起,空旷的草场上只有风与你们。
“再见了,漂亮的小马儿。”
无人在意的角落,唯一需要告别的只有这匹小马。
你们只需要跟着这风一起,如风融入天空般静悄悄离开。
身后的伊鲁索跟着你的脚步小跑着。
小孩子的步子太小,有点跟不上你,小脚步迅速而急切的跟上,他是笑着的,即使不知道你们要跑向哪里。
你的跑在前方,黑色的裙摆在草丛边缘的灌木丛间飘起,偶尔镣铐碰在一起发出脆响。
在这个马场的围墙某处角落有一个废弃的栏杆铁门,上面捆绑的生锈锁链被生长的野藤缠绕着,深红的与青绿的。
门无法打开的话就翻越过去好了。
虽然这个门比起毫无抓握点的围墙,这些锈蚀的栏杆粗糙着爬起来也方便。
松开伊鲁索的手,你率先抓着铁栏杆爬了上去,坐在门顶上,回头望着下方的伊鲁索。
斑驳锈迹,高耸之门,对他来说是这样的,抬头望着你所在的高度,他似乎有点胆怯。
“伊鲁索,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吗?”
选择在于他,你只是给他提供了选项。
翻越这扇门踏入外面未知的世界,还是转头回到规则的场地。
伊鲁索,你会怎么选择?
他低下头,随后握紧了拳头,再次看向的你的红色眼睛,是坚定的决心。
你明白了,他的决心。
“来吧。”
往前倾斜着身体,单手抓住身下的门杆,你朝着下方的他伸出手。
伊鲁索往后退了几步,停留一秒,风吹起,他朝着门,朝着你跑来。
与那吹起的草叶共同跃起,他闭上眼,举起自己的小手去抓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