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鲁索不是很喜欢父亲请来的家教老师,不怎么配合上课,经常会开小差。
刚开始老师还会提醒几句,但到后来伊鲁索直接不理他了,实在忍受不了的老师便把这件事告诉了父亲。
于是伊鲁索再一次被父亲训斥了。
被训斥的伊鲁索低着头不说话,抓着自己的手落泪。
但不事因为畏惧,更多是习惯性哭泣。
在那之后,伊鲁索终于安分上课了一段时间,但时间久了又恢复到原状,只是这一次他学聪明了,开小差会避开老师的视线。
而老师对于他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是太过分就不会去管。
每到晚上的睡眠时间,都会钻进你的怀里诉苦,从课程的复杂到老师的严厉。
你只是听着他在你的怀里不停说着,毛绒绒的头发时不时蹭一下你的脸,没有回复什么,你怕他发现你其实一直在暗沉看着他。
伊鲁索会向你表达对事物的不满与自己的看法,也不怎么害怕面对其他人了。
这也算是一种成长吧?
虽说还是会因为一些事情而哭泣,但不像以前那么频繁了。
这孩子真的有在慢慢变得好起来。
平常没有课时,伊鲁索喜欢去庭院,那里一般不会有除他以外的人会去。
玫瑰花总是会摇着花瓣欢迎着他,坐在那花瓣地毯上,他会学着你的样子去编花环。
只是对他来说稍微有点难,总是会将藤环编散或者不小心将花朵捏碎。
每当他为此懊恼时,你会从躲藏的地方悄悄走到他身后,将刚刚编好的花环放在他的头上。
最开始,伊鲁索会被你吓一跳,转头看过来时头上戴着的花环微斜,惊愕眼睛里划过几片从头上掉落的花瓣。
你会笑着朝他张开双臂,往往那怀里会被一个温热带着玫瑰香气的孩子填满。
在后来他已经习惯了你的突然出现,就这样坐在花瓣上等待着你的到来。
打开的庭院门与玫瑰的花环是他整个童年的欢笑。
直到他六岁第一次走出了庄园大门,被送往了学校。
1984年的初秋,都灵这里的气候尚且温暖,树上的绿叶只是初染上淡黄。
从车上下来走进学校的伊鲁索有点紧张,他抓着你的裙摆望着学校内正在去往自己班级的孩子们。
这是一所传统的贵族私立学校,小学与初中都在学校里,伊鲁索的哥哥目前正在这里的初中上学,今年就将毕业进入高中。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面对吵闹的环境,伊鲁索拉着你的裙摆不愿放手。
父亲告诉了他该去哪里,该怎么做,该跟哪个孩子交流,在此时全部被紧张吞没。
你低头摸摸身边孩子的脑袋,在他抬头看着你时微笑起来。
“伊鲁索还记得我说的吗?”
湿润的眼睛没有眼泪,红色之中只有你在这嘈杂中的笑容。
“嗯,我记得,我一定会乖乖等待Madrina来接我的。”
在上学前你就考虑到了他会害怕,于是你告诉他,只要上学就是成为骑士的第一步。
而你会等待着他。
他不舍地松开你的裙摆,一步一步走进了学校大门,走入了人群。
你就站在门外微笑看着,他的前进,他的回头。
直到完全看不见。
伊鲁索一个人找到了自己的班级,在靠后的窗户边上坐下,这里比较安静,边上的座位也没有其他孩子。
你还是爬上外面的树,找了一个不会被他看到的位置观察着窗户内教室的情况。
有着几位来找他搭话的孩子,伊鲁索只是抬头看了几眼,没有接下任何的话语。
关于那些孩子用着恰到好处的语气与笑容所谈论的自己的家族与父母职位,他不知道该怎么接。
对于他的沉默,那些孩子依旧只是带着笑容走开,不再厉害他。
在孩子们交流欢笑吵闹的教室中,他的安静格格不入。
果然还是不太行吗?
即使在过去的几年,伊鲁索已经有很大的成长,但突然将他从熟悉安心的环境一个人扔进陌生吵闹的学校,还是无法适应。
还好,没有因为不安哭起来。
你现在很想站在他的身边去安慰他,但这是不可行的。
长叹一口气,你知道的,伊鲁索会毫不犹豫投入你的怀抱中。
在所有人的眼前拥抱一个幽灵。
那时再场的其他孩子会怎么看待他呢?
你不会希望这种事情发生的。
老师进入教室之后,攀谈着的孩子们终于安静下来回到各自的座位上。
第一节课往往只是让大家相互介绍了解彼此,虽然你觉得在这学校之中,介绍身份这种事情就是多余的。
这些孩子们早在见到彼此之前,就已经将各自身份与脑中所及信息核对上。
就跟伊鲁索父亲上学前跟他说过的一样,该去哪里,该怎么做,该跟谁交流,所有的动作话语都被设计好。
但还是按照流程,要介绍自己的名字与喜好,谁是哪个家族的,谁喜欢剑术艺术,不同的声音,说着相同的调。
轮到了伊鲁索,从位置上站起来,在众人注视下,他只是说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停住了。
在其他人还在等着他说下去时,他就坐下去了。
老师与学生都没有追问,像是绕过一朵花那样接着进行下去。
上学第一天的上午,伊鲁索都是一种平静到无声的状态。
同学们绕过了他,继续进行着各种设定好的程序。
午休时间教室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没有跟其他同学一起去食堂吃饭的伊鲁索,他还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像是被凝固的石像,趴在了桌上,看着面前无人的教室。
确认所有人都离开了后,你走到树枝边缘。
初秋的微风吹起几片黄绿色的树叶,于窗户与树间的空中飘舞。
又是一阵风,将你所站着那树枝上的几片叶吹起,松开抓着树枝的手,踏着那秋风与落叶,你跃起。
风与叶穿过了你的身体,带着你稳稳落在窗台上。
“伊鲁索。”
抓住窗框稳住自己,微笑着抬头看见窗内伊鲁索从自己的臂弯中抬头怔望着你。
半张脸因为在胳膊上趴久了,留下了一大块红印,瞪大的红色眼睛惊喜的望着你。
你敲了敲窗户的玻璃,笑着指指里面卡住的窗栓。
“Madrina!”
他站起来将坐着的椅子咵啦掀翻在地上,但他不在乎,急切地踮起脚,雀跃着将窗栓打开。
未等窗户被他完全推开,你背后吹拂着的秋风便急切将窗户挤开,带着几片树叶闯进空荡的教室,飘忽着转悠着落地。
“伊鲁索,感觉怎么样啊?”
将他往教室里推开一点,你没有进教室,垂下双腿在窗台上坐下,看着眼前这个从凝固中重新活起来的孩子。
“不喜欢,都不喜欢。”
伊鲁索再一次靠近,他趴在你的大腿上,有点郁闷地说着。
对于他的话语,你稍微惊讶了一下。
原本以为他会跟你诉说被大家孤立的委屈,或许还会哭出来。
会讨厌刚见面不久的同学吗?
这是你的真实想法吗?伊鲁索?
你抚摸着腿上那个小脑袋,伊鲁索棕黑的头发很柔顺,摸起来的手感很舒服。
没有询问什么,你等待着他接着说下去,这是这一句话无法去判断他的真实想法。
“我才不需要朋友。”
他抿着嘴蹭了一下你的肚子,倔强的眼睛没有望着你,只是落在教室中一片重新被风带起的树叶上。
“好吧,可是我希望。”
肚子上毛绒触感让你感到有点痒,轻笑着,你再次抚摸起他的发顶,顺着吹过的风而下抬起他的脸。
伊鲁索其实很想交朋友吧?
被抬起的小脸上,他的眼睛眨了几下,被风吹起着波澜,倔强以外的渴望情绪圈圈荡漾。
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不愿意直白的表达出自己的真实情感。
不过比起过去的完全切断自我表达,现在这种回避式的表达也算是进步了。
还是没办法去好好表达的话,就由你去接着引导吧。
所以啊,就当是为了你的Madrina,去交朋友吧,伊鲁索。
“这是Madrina希望的话,我会去尝试的。”
不出意外的,伊鲁索答应了你的请求,只不过还是表现得有些不情愿的样子。
若是眼里的期待能隐藏的话,就装得更像了。
“好啊,我会等待着你的。”
你笑起来,带着远方孩子们欢笑声的风穿过了你的身体,吹起了身前伊鲁索额头上的几丝头发。
“时间到了,我该走了。”
伸手将他脸上的发丝抚到耳后,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道路,已经可以看见几个孩子返回的身影。
“等等!你下次还会来看我吗?”
准备往窗后倒去时,被他拉住了手,紧急中抓住了窗框将自己稳住不至于带着伊鲁索一起从窗户坠下去。
这可是二楼啊,可不是开玩笑的。
“下次别这样了,很危险的。”
从他的手中抽回自己的胳膊,抬手轻敲了一下伊鲁索的额头。
刚刚你差点下意识使用出锁链了。
“会回来的,只要在没人的时候呼唤我,我就会出现。”
只不过下次出现时还是走门吧,万一伊鲁索还是这样突然在你跳窗时抓住你,就麻烦了。
“唔!你一定要来看我啊!”
捂住被你敲了的额头,不知是你下手重了还是因为你要离开,伊鲁索的眼角一珠晶莹垂着。
不过这是一颗不会坠落的眼泪。
你笑着挥告别,确认这他没有再扑过来抓住你的意思,转头落出窗外,与那风和树叶一起落地。
过去的几个孩子在社交上都不需要你去挂心。
你从来不会去干涉他们的社交意愿。
里苏特是真的完全不在乎自己是否有朋友,在他的眼里有家人就够了。
而普罗修特则是不会去进行他判定为无意义的社交,他认为这是在浪费时间。
霍尔马吉欧的话,他一直很擅长社交,总是能很迅速跟所有人熟络起来。
有时候你甚至会担心,他们这样以后真的能正常找到伴侣吗?
相对来说,伊鲁索真的是很别扭的存在,渴望着被人关注的同时又不愿意去主动,甚至下意识回避着。
在他的心底还是恐惧着被拒绝忽视时的感受。
他将自己封闭在了门后,这扇门没有上锁,只要轻轻一推就能打开。
但他伸出了手却没有触碰到门。
虽然你可以拉着他打开那扇门,但真正迈出去还是需要他自己。
尝试着让他交朋友,让他去知道,即使迈出去了也不会发生什么。
原本以为这样会让他稍微改变点,起码不至于自我封闭,让世界只停留在你与他两人的状态。
伊鲁索开始试着跟人主动聊天,那些孩子虽然被设置好了说话模式,但出于礼貌还是会回应伊鲁索的话语。
第一次的主动交流没有交到朋友,也没有被人厌恶。
这对伊鲁索来说已经算是个里程碑了。
对此你很欣慰。
在每个午休,为了能与你见面,伊鲁索都会最先跑到食堂将饭菜带回教室独自一人解决。
因为上次窗户的事,你再也没有从窗户翻进过教室了,选择从走廊绕路走门去找他。
所以,在走廊尽头看到正在跟什么人走在一起哥哥时,你就感觉到了不对劲,于是你转了脚步跟上他们,没有去找伊鲁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