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四岁的那天夜晚,准备回房间的伊鲁索被佣人带进书房之时,你便知道,他要失去自由了。
这些贵族的孩子往往在正式上学前就开始接受一些学前的额外教育。
伊鲁索也不例外,在打开门看到坐在椅子上的父亲时,他低下了头,慢慢走到书桌前。
面对自己这位很少见面的父亲,伊鲁索很是畏惧。
他不敢抬起头,只是低头将自己的平整的衣角捏的皱巴巴的。
而父亲只是沉默盯着他,在他的手上拿着一张表格,站在窗外距离太远,你看不清那表格上写了什么。
不过你觉得,这应该是一张学习规划相关的。
在这安静的书房中,父亲视线下的每一分空气对伊鲁索来说都是一种压迫。
在过去的两年中伊鲁索的心理有了很大的成长,面对他人的视线,已经不会胆怯哭泣。
但父亲的视线依旧会让他紧张。
“与人交谈时要抬头看着对方的脸,你这样低头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父亲平静的声音像是落入冷水的沸石,将紧张不安溅起沸腾的蒸汽。
伊鲁索的身体抖了一下,他放下自己的已经皱的不成样的衣角,随后缓缓抬起头望着对面的父亲。
“父亲。”
父亲在说完那句话后没有了下文,伊鲁索在这与父亲的对视中小声开口喊了一声这位不是很熟的家人。
“你今年四岁了,该收起那小孩性子了,我给你安排了家教,过几天会来。”
或许他就是在等伊鲁索主动开口,他接着说下去,将手上的那张表格放在桌上,推给桌对面的孩子。
伊鲁索终于得以移开视线不再与父亲对视,走上前拿起了那张表格看了起来。
他认识的字不多,只在之前保姆照顾他时教过几个简单的词句,这个复杂的表格对于他来说是看不懂的。
但只要不与父亲对视,对伊鲁索来说什么都好。
伊鲁索已经学会了怎么去避开那些会让他感到不安的存在。
他现在不会再对视线与话语感到恐惧。
但仍然不敢去踏出主动交流。
“伊鲁索,不要再整天幻想着虚幻的人物了,她是不存在的。”
平淡的声音带上了些许责备提醒的意思,让本就紧绷的空气变得杂乱。
站在突然被这句话惊到,差点没站稳从边沿上掉下去。
若是掉下去了会超出活动范围,你会直接出现在伊鲁索身边,到时候的状况会更糟。
你知道父亲在说的就是你。
但只要稍微思考一下,对于他会知道你的存在也非无理由,毕竟他是这座庄园的主人,这里的所有人都是听命于他的。
即使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家,他也能从佣人口中知道关于伊鲁索的情况。
真是如此,为何没有对伊鲁索进行任何的干预?
只是选择性的忽视了吧。
现在伊鲁索要开始接受教育,在不久后就要进入社交圈,为了不影响后面发展,才现在提起吗?
该来的还是来了,躲不掉的命运。
你侧头望着窗户内桌边的父子二人,父亲还是审视着,目光下伊鲁索低头捏着那张看不懂表格。
低下的脸在灯光的阴暗处,完全看不清他此时的表情。
只有那微微颤抖的身体表达着不平静的心情。
面对父亲的责备,他现在很害怕吧?
你现在很想翻过窗户走到他的身边,但这样是不行的。
因为伊鲁索肯定会跑向你。
只能看着那个灯光下已经将纸的边缘捏出折痕的孩子。
“Madrina才不是虚幻的……”
伊鲁索的这句话很小,但在这安静紧绷的空气中毫无阻碍的传递到耳中。
你感觉到不妙,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他们,差点将自己暴露在可视范围中。
“你说什么?”
父亲轻敲了一下桌面,声音中带上了令人畏惧的警告,他皱起眉,盯着眼前低头颤抖着的孩子。
“Madrina,一直都在我的身边。”
啪嗒啪嗒,泪水在纸张上溅起了花,迎着父亲威严的视线,伊鲁索抬起头,在灯光下的眼泪反射的光闪过了你。
伊鲁索用满是泪水的眼睛直视着父亲。
“我再说一遍,她是不存在的!”
提高几分的嗓音带着愤怒砸在前方已是泪流满面的孩子身上。
“不是!才不是的!”
伊鲁索带着哭腔的声音拉高喊出这句话,破音之中,他的眼泪溅落着。
你惊讶的看着伊鲁索,已经眼泪无法停止,还是咬牙让自己强硬地抬起头与父亲对视着。
在这之前,你从来没见过伊鲁索敢对人这样说话。
更别说是一种敬畏着的父亲了。
他那带着哭腔的声音坚定的反驳着。
是为了自己的想法,他在维护着自己的想法情感。
“够了!给我去房间禁闭一天!”
拍桌的震响盖过了哭声,目光,话语,父亲从椅子上站起,那双眼中吐出的烈焰毫不留情的炙烤着自己的孩子。
佣人开门走进来,赶紧按照命令有些急切的拉走伊鲁索。
你从外面的窗户翻越到走廊之中,在拐角处望着伊鲁索被有些粗暴的拉出门。
他以带着眼泪的红色眼睛回望了一眼门内,挥开佣人的手,头也不回的跑过走廊,就这样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咔哒一声,房门从外面被锁上,伊鲁索就这样被关在了门后。
直到你再次站在这上锁的门前,还是没有从刚才的情景中回神。
伊鲁索居然反抗了父亲?
已经那么害怕了,也知道说出来父亲绝对会生气,还是那样坚定的反驳。
他终于不会为别人的拒绝而恐惧了。
几丝恍惚,你甚至无法相信门后的是曾经那个会因为一个眼神而恐惧哭泣的孩子。
伊鲁索真的成长了很多啊。
站在紧闭的门前,竟有些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门后传来阵阵的抽泣声,隔着门听得很清晰,伊鲁索现在应该正靠在门后。
你应该去安慰他的,但此刻你与他就隔着一扇门,却不知道怎么发音说话。
“是谁在外面!是Madrina吧!”
敲门声伴随着急切的询问隔着门板传来,就隔着这一扇门却是遥远。
“Madrina就在这里。”
你将手贴在门上,感受到门后的颤动,伊鲁索的哭声有些沙哑。
“Madrina你进来好不好!我,我打不开门!我打不开!”
敲门声停止,门在他喊哑的声音中剧烈晃动着。
伊鲁索现在情绪非常不稳定,但你不能着急,只能试着让他先平静下来。
“我打不开,Madrina,我打不开——”
门的晃动慢慢停止下来,只剩下伊鲁索的沙哑的声音还在喊着。
“伊鲁索,你闭上眼睛好吗?”
贴着门的手掌下感受到细微的哭声以外的动静,像是衣物摩擦门板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