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派你来的?”
短刃抽出,袁禄手臂上的创口瞬间喷涌而出,湿热的血浸透了衣衫顺着袖管一点一点滴落在董白的脸上。
她问话时,声音没有什么语调,压迫得人喘不过气。
董白紧咬牙关不答。
“目的是刺杀袁术是么。”
她已经没什么力气了,说话的声音很轻。
董白瞳孔微缩,依旧不答。
袁禄目光沉了沉,声音更低:"混入府中多久?还有同党?"
句句直击要害,没有多余废话,这是一种带着审问的、绝对的掌控姿态。
她始终死死的扣着董白肩头,力道不伤人,却能锁死对方所有动作,带着几分强制性的意味,董卓被捏的有些痛了,一双杏眼饱含着生理性的泪水看着十分可怜,可袁禄却对这美色丝毫不在意,没有丝毫想要就此放过他的意思。
董白第一次有些害怕一个人了,之前董卓在时他当然不需要去畏惧任何人,后来即便是董卓被杀了,他也没有畏惧过任何人。
此时这个面上依旧佯装怯懦的少年垂着眼不肯应声,是真的很害怕。
那把短刃是一个神秘人教他的,一种很奇怪的刀可以将人的血液储存在刀柄中。
而面前的这个人留了那么多血,甚至现在也没有在意过自己身上的伤口,一直在逼问......这就是怪物。
可袁禄看得通透。
袁禄静静看了他片刻,忽然松开手,缓缓起身。
她没有再逼问,因为他已经看出来了,此人嘴硬如铁,问不出任何东西。但她也不急,人已经在他手中跑不了。
"不肯说,便先拘在这里。"
袁禄退后一步,依旧守住房门与床榻之间冷声落下处置:“宴会结束再审不迟。”
她扯了块床帷将人捆着,两个人争斗的时候,董白的衣服散乱了几分。此刻红色的丝绸与白色的肌肤两相呼应,倒是活色生香。
只是董白的半边脸都被袁禄的血糊了一大片,看着有些慎人。
袁禄像是没事人一样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没有再继续留下的意思。
她闪身进入偏房的另一侧暗室换了身衣服将手臂上的窗口简单的靠蛮力捆绑好达到止血的效果便准备离开了,前厅还需要她呢。
推门出去后,袁禄又唤来两名心腹亲卫低声交代:
"严守此处,不许任何人靠近,不许任何人传话。里面的人,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亲卫领命,守在偏室门外,如两尊铁塔。
刺客悄无声息被擒、悄无声息被关押,府中无一人知晓这场致命的餐前惊变。
随后袁禄便面无表情地转身,重新步入前厅。
留了不少的血,她的面色看着更苍白了,只是这人太能忍了,神情上看着依旧从容有度,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不过是一阵微风,吹过便散了。
处理完这场暗涌,外间车马声隆隆大作,等了许久的人终于来了。
白日里来的多是寿春本地的氏族,而扬州这么大,这开府的事又实在是落实的太快,以至于这场才办成了晚宴。
袁禄立于府门前,亲自迎客。夜风拂过他苍白的面容,他微微一笑,温文尔雅,周到得体,看不出丝毫异样。
第一批到的是江东周氏。
车马鼎盛,仪仗自然也是不俗,周氏族人悉数到场。
周父周异亲自赴宴,一身儒雅朝服,立于宾客前列,尽显世家长辈的威仪。
他与袁禄寒暄几句,目光深沉,笑容客气而疏远。而周瑜随父身侧,白衣玉冠,风姿卓然。
他一出现,满堂目光便不自觉地聚了过去。周瑜的绝色一众有目共睹。即便立于满堂权贵之间依旧耀眼夺目,如同月华落于尘埃之中,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他向袁禄微微颔首,唇角含笑,那笑意温润如春风,却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
袁禄回以一笑,拱手行礼,做足了客套的意思。
两人目光短暂交汇又各自移开,仿佛只是寻常的世家寒暄。
紧随其后的是吴氏一族。
孙策到了。
他全然没有往日的张扬桀骜,此番同行,他被舅氏吴景贴身看管,一言一行皆被约束行事束手束脚,入座之后仍旧坐立拘谨。
往日那个意气风发的小霸王此刻如同被拔了牙的猛虎,锐气被强行压制,不敢多言、不敢随意走动,连目光都不敢四处张望,俨然一副被严加管束的模样。
吴景跟在他身侧面带微笑,实则寸步不离。每次孙策稍有异动,吴景便一个眼神扫过去,孙策便立刻收敛老实坐好。
袁禄看在眼里,心底微微一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上前与孙策寒暄。
"伯符,许久不见风采依旧。"
孙策勉强挤出一个笑,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憋屈:
"仲道,你这开府宴搞得倒是气派……我舅父非要跟来,你看我这……"
他朝吴景的方向努了努嘴,满脸无奈。
袁禄低声笑道:"吴公也是关心伯符。今日宴席尽管畅饮,其余的事我来安排。"
孙策眼睛一亮刚要说话,吴景的目光已经冷冷扫了过来。他立刻噤声乖乖坐好。
袁禄暗自摇头,转身继续迎客。
大殿宴席次第开席,礼乐声起,宾客落座。
主席之上,袁术仍旧居中而坐,袁耀坐于其侧,袁禄则坐于下首首位,代为主持宴饮。
觥筹交错间氏族们皆小声寒暄,一派盛世盛景。
胡氏族老笑着敬酒话里却在试探袁禄对屯田之事的态度。
袁禄对此应对自如,而下席一众氏族年少子弟,无长辈拘束气氛便轻快热闹许多。
皆是风华正茂的年岁,常年相识交好,此刻聚在一处笑语嬉闹,推杯换盏,冲淡了主席上那层令人窒息的压抑暗流。
胡威亦在其中,目光时不时越过人群,落在主席上从容应酬的袁禄身上,眼底带着几分欣赏。
而满席之中,有一人的目光自始至终淡淡落于袁禄身上,从未移开。
周瑜。
他坐在下席靠前的位置,手中酒盏轻晃,面上带着温润如玉的浅笑,与身旁的世家子弟谈笑风生。
可他的目光却如同一根无形的丝线,始终系在袁禄身上。
待几轮酒过宾客闲谈正酣之时,周瑜放下酒盏缓缓起身。
他姿态从容的穿过人群,一步步走向主席方向。
满席少年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他,带着几分好奇与起哄的意味。
周瑜走到袁禄身侧微微倾身:
"今日劳心劳神,内外诸事一力担下,辛苦了。"
袁禄微微一怔,抬眸对上周瑜那双含笑的眼。
袁禄心下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浅笑着低声回道:"公瑾客气了。"
宴席渐入高潮,丝竹之声愈烈,酒盏交错间,满堂繁华。
袁禄立于风波中心,面色苍白,神情从容,一人接住了所有汹涌暗流。
各怀心思,各有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