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策大笑着贴过来丝毫没有看见袁禄越来越黑的脸色，眉眼间那叫一个尽是得胜的少年意气：

“这次打得真他娘的痛快！这些曹兵被我们缠得紧，我一枪挑了他们的帅旗，吓得那叫阵的老头差点从高台上掉下来！”

“先上船再说！”袁禄当机立断，让人把荀彧抬上了她坐的那艘船，自己也跟着上去。

船舱里袁禄手忙脚乱地让人给荀彧松绑，刚把绳子解开荀彧嘴里的布团一取出来，刀子般的目光就直直的射过来：“袁禄！你......”

“先生稍等，我这就送你回去！”袁禄连忙转身冲出船舱，却发现船队已经离岸老远了。

江风猎猎，船已行出数里，回去是不可能了......

袁禄站在船头看着已经变成小点的河岸，再看看船舱里被五花大绑扔在地上，此时此刻脸色铁青的荀彧，只觉得眼前一黑。

“……完了。”

她扶着船舷深吸了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孙策。孙策正站在旁边，手里还拎着个酒坛，一脸无辜：“怎么了？不是宝贝吗？”

周瑜走过来，拍了拍袁禄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点忍不住的笑意：“仲道，船已经开了，送不回去了。”

袁禄闭了闭眼，转头看向船舱里的荀彧，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文若先生……您听我解释，这真不是我的意思……”

荀彧坐在舱里整了整被扯乱的衣襟，冷冷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那眼神，比这涛涛南向的江风还冷。

袁禄当场就想跳江。

此刻的定陶城外，许褚终于摆脱了黑山军的纠缠，听亲卫来报说荀彧被袁禄带走了，连赶带赶带着人狂奔回城门，可到了这里看见的只有被烧得火光冲天的堤案和河边空荡荡的渡口。

“文若先生呢？”许褚一掌抓住岸边的一名小兵问道：

那名小兵登时吓得腿软，哆哆嗦嗦地指了指江面：“被……被孙策抢走了……”

“许褚气得一拳砸在城墙上：“我去追！”

他提刀便要点兵沿河急追，刚要踏出步子，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疲惫的唤声：

“不用追了。”

许褚猛地回头，就见程昱满身灰土，衣襟上沾满了草屑泥垢，全然没了往日运筹帷幄、从容不迫的养足。

“不用追了。”程昱摇了摇头看着河面上已经变成小点的船队沉声道：“他们已经走了，我们追不上了。”

河面上的船队里，袁禄再一次硬着头皮端了杯热茶进了船舱，放在荀彧面前赔笑道：

“文若先生，方才确实是个误会，孙将军他……他就是顺手，我这就让人送您回去！”

“送我回去？"像是被气急了荀彧终于开口，声音带着点嗤笑的意味，冷得能结冰："船都开出十里了，你拿什么送？”

袁禄僵在原地，茶杯端在手里，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周瑜站在舱门口，看着这一幕终于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什么顺手，刚才还对着他胡诌自己也只是顺势而为，到底是两个人都是小孩子心性。袁禄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他立刻收了笑，但嘴角还是压不下去。

最终袁禄还是把荀彧请到了甲板上正色道：“先生，我说了送您回去就一定送。到了下一个渡口，我亲自送您上岸，绝不会食言。”

荀彧看着她眼神复杂得很，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你若是敢骗我，我荀彧这条命，也可以随时不要。”

“不敢不敢。”袁禄连忙摆手：

荀彧没再说话，转身望向江面，任由江风吹乱了他的发丝，连带着那张温柔和煦的脸看着都沧桑了几分。

孙策见此在后面小声跟周瑜咬耳朵：“我是不是闯祸了？”

周瑜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说呢。”

这一句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孙策缩了缩脖子，默默把酒坛藏到了身后老实的收了一开始的兴致。

远处的定陶城火光冲天，猩红色的火舌翻卷着把暗沉沉的江面映得像铺了半河熔金。

袁禄站在船头，看着东边天际渐渐泛出的彩金，终于松了口气。

这乱世里如履薄冰走了这么久，她总算是踩稳了第一步——虽然这一步走得实在算不得好看，歪歪扭扭还差点摔个跟头。

江风卷着腥气迎面扑来，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诸葛瑾抱着账册走过来，脸上依旧是温温和和的笑意，对着几人拱了拱手：

“粮草都清点妥当了，一共搬了八千石粮，都搬去了后头的压舱船上。”

“辛苦子瑜了。”

袁禄点点头目光扫过旁边，正好看见孙策往周瑜身后缩了缩，手还背在身后藏着什么。

“伯符。”袁禄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孙策的后背瞬间绷直了，像是面对什么洪水猛兽一般让这位少年将军紧张的出了一身汗。

“在！”孙策立马站直身子，手还在背后攥着那坛刚刚拿过来的酒，脸上堆着笑装傻。

袁禄没跟他绕弯子，伸手直接把他藏在身后的酒坛拎了过来，拍开泥封哗啦啦倒了满满一碗酒递到他面前：“自己干了，算是赔罪。”

孙策自知理亏，二话没说接过酒碗，仰起脖子一口闷了，烈酒冲得他直咳嗽，眼角都泛了红，还不忘讨饶：“我错了我错了，下次再也不乱抢东西了！”

周瑜见此端起酒碗轻轻碰了碰袁禄的，低声道：“别气了，至少粮草到手了。”

袁禄看了他一眼，一见那张脸就想起了方才他摸自己耳朵的事，心下还是有些别扭，端起酒碗一饮而尽试图用酒气掩盖过去自己的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