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不到，粮仓里的粮食就被搬空了大半，剩下的都是搬不走的陈粮。

“走，撤退！”

袁禄挥了挥手领着人往城外走，只见一队曹军护着一个穿青色官袍的人突然冲了过来，为首的人脸上看来是来的急，沾了点灰，儒雅的脸上满是怒色，他手里拿着一柄剑，剑指袁禄厉声喝道：

“袁禄！纵容贼寇劫掠官粮，屠戮百姓，你就不怕遭天谴吗？”

袁禄挑了挑眉，没等她开口身边的亲兵已经冲了上去，三两下就制住了荀彧身边的护卫，把刀架在了荀彧的脖子上。

荀彧气得脸色发白，眼里没有半点惧色，他瞪着袁禄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荀彧绝不屈从于叛军！”

听到他的名字时袁禄眼睛闪过一丝诧异，她挥了挥手，让亲兵把刀拿开，看着他笑了笑：“我杀你干什么。”

想了片刻，她又接着说：“很巧，我还想请文若先生送我们一程呢。”

她让人把荀彧“请”到了队伍最前面，有了这么一位护送，前路一定是平坦无虞。城门口剩下的曹军看见荀彧被挟持了，果然不敢再拦，一众黑压压的人持刀错开步子不敢动作，皆瞪圆了眼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联军押着荀彧，推着装满粮草的马车浩浩荡荡的出了城。

等她们到了河边渡口的时候，意外的是周瑜先回来了，袁禄探头往后又看了看，再一次确定了没有其他人的身影有些疑惑。

周瑜的银甲上沾了不少血，披风也被划开了一道口子，看上去有点狼狈，精神却很好，看见袁禄押着荀彧过来挑了挑眉：

“怎么把人抓过来了？”

“顺势就这么做了。”袁禄笑了笑，让人先把粮草装上船，又吩咐亲兵把荀彧带到了她坐的那艘船上：“我跟文若先生说两句话，你先去忙。”

突然周瑜抬手按住了袁禄的肩，目光落在她耳侧，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袁禄耳朵上有一道细小的伤口，是方才战中躲避不及被曹昂那一击划的，血已经凝了，她头发散了很多有些混乱，碎发糊着汗黏在颊边将那道小小的伤口藏了起来，不知道该说是周瑜眼睛太尖还是日光映照下那道伤口就有那么分明。

周瑜伸手就要去碰那道伤口，袁禄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后躲，可周瑜手快指尖已经撩起她的碎发堪堪擦过了她的脸颊落在了她的耳朵上。

耳朵是一个很敏感的部位，温热的手指搭上，两个人顿时愣住了。

袁禄：“……”

周瑜：“……”

旁边的亲兵见此齐刷刷把脑袋扭向了另一边，眼观鼻鼻观心，恨不能当场聋了才好。

“你做什么。”袁禄率先打破沉默，声音里带着点不自在，抬手搭在耳朵上蹭了蹭刚才被他碰过的地方试图缓解那种不适的感觉。

周瑜收回手，背在身后的指尖微微蜷了蜷，脸上还是一派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刚才失态的人根本不是他：“你受伤了，回头让医官给你上点药。”

“小伤而已。”袁禄瞥了他一眼，别过脸去:“我要去见文若先生，先走了。”

周瑜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弯了弯没再说话。

船舱里荀彧被松了绑坐在案边，脸色还是很难看，看都不看袁禄一眼。

袁禄丝毫不在意荀彧给她什么冷脸，毕竟是自己先带兵劫了曹军的粮，做了土匪的行径也算理亏在先。她依着礼数给荀彧倒了一杯热茶，放在他面前才开口道：

“文若先生刚才骂我纵容贼寇，祸乱百姓，我想问先生一句，曹军数月前平济北黄巾，收降卒三十万，却放任部曲劫掠沿途兖州郡县的农户，夺走耕粮烧毁房屋，逼得上千流民逃入泰山为匪，算不算祸乱百姓？你们都说自己是正道，可这乱世里，争权夺利的人，哪个手上是干净的？”

荀彧猛地抬头看向她，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程昱算准了周瑜会走小路劫粮，所以把重兵都布在了峡谷拦截，可惜他没算准，我敢把真假劫粮的路反过来。”

袁禄看着他语气平静：“我没你们那么大的志向，要匡扶汉室，要平定天下。乱世里各司其主，活下去才是硬道理，哪来那么多正道邪道？”

荀彧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点疲惫：“你就不怕放了我之后，我带兵追你们？”

“你不会。”袁禄笑了笑：“文若先生君子一诺，我信你。”

她说着站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船马上就开了，先生请吧。我说话算话，不伤你分毫。”

荀彧看着她眼神复杂得很，最终还是站起身整了整衣襟，转身走出了船舱。他身上的儒袍还沾着点船舱外带进来的尘土，而那道眼神有不赞同，也有一点掩不住的欣赏。

临下船前荀彧忽然顿住脚步，声音压的很低转身认真的对袁禄说道：

“乱世逐鹿，各凭本事，你今日能劫走这批粮，是你谋略过人。”

“只是你要记住，依附他人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久居人下，来日未必不会被起所噬。”

河面上的船队里，周瑜站在袁禄身边看着岸边越来越小的人影，笑着开口：“你这招反其道而行之，真是把程昱算得死死的，我们是实实在在的赢了。”

袁禄看着船上堆得满满当当的粮草，脸上终于也露出发自内心的真切笑意：“那也是你在小路拖得住他，不然破城不会这么顺利。对了，伯符呢？”

“他叫我先来这边看看状况，垫后处理完剩下的就过来，应该快了。”

正说着，河边渡口的方向传来一阵马蹄声，孙策的大嗓门隔着老远就传了过来：“仲道！公瑾！你们快来看，我路上捡了个宝贝！”

袁禄和周瑜对视一眼，笑说这人真是经不起念叨，刚说着人就来了。俩人对他口中的宝贝都有些好奇，跟着凑到前面去接，眼看着那道黑影越来越近，待到近前终于看清了孙策的马上拖着一个人，五花大绑的拦腰扔着，嘴里还亲切的塞着布团。

袁禄定睛一看，差点没站稳。

荀彧？

“……你怎么把他绑回来了？”

孙策兴冲冲地把人从马上拖下来，一脸得意：“我撤的时候正好撞上许褚那帮人护着他往回走，我寻思这不是送上门的人质吗？顺手就给绑了！怎么样，够不够宝贝？”

袁禄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周瑜也沉默了片刻，看了看被绑成粽子的荀彧，又看了看一脸求表扬的孙策，难得地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