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残月还斜斜挂在天穹之上,前夜又下了一阵小雨,致使这个清晨是在蒙蒙雨雾中的,马蹄踏地而行闷闷作响。
最先破雾而出的是周瑜所统领的铁骑,临行前他勒马立在阵前冲袁禄递了个眼色,袁禄也会意的点了点头,表明知道了他的意思。
随后玄色披风高高扬起,周瑜轻挥马鞭自山坡上冲下,身后的一千五百名精锐步骑便紧随其后列队进发,融进淡淡的雾气中。
这是他们之间定下的暗号。
出发前夜,因着营中突然多出了的这些黑山军,他们两个人还是挤在一处过夜的。
烛火跳着将帐内人影拉得斜长,袁禄正就着烛火擦拭手中长刀,雪亮的刀身映着她沉定的眉眼,擦到锋刃处时她忽然顿了动作,随口问向一旁正对着舆图核对路线的周瑜:
“伯符可有消息?”
“方才斥候刚送了信,他说若是我们这边部署得急,明早就能带着八百骑兵在东北密林处先行会合,绝不会误了时辰。”
“当真?”袁禄擦刀的动作快了几分,语气里多了点笑意。
“伯符的性子你还不知道?他既然说了这话,便是半分也不会晚的。”
“那正好让伯符带他那八百骑兵在你后面助力,要是贾诩下死手,就让他直接冲阵。”
这便是袁禄为此行上的第二道保险锁,想到这次她心底浮起一点暖意,龙湖倚江,这二人在一处是绝不会败阵的。
主力大营这边,余下三千五百人也已集结完毕。一千五百名正规军列成严整方阵,将眭固与匈奴单于统领的两千黑山步骑尽数夹在中腹位置,敛息藏踪起来,只等着战事打响。
袁禄勒马望向一众大军,身侧的诸葛瑾也已经准备好挥师。一件略显宽大的熟铁皮甲套在身上,此刻扶着腰间的铁剑立在马上,脊背挺得笔直,竟也透出几分泰山崩于前而不乱的儒将气象。
他侧过头,看见袁禄的马缰被甲胄挂得打了个结,便探过手去帮着理了理道:
“此战公瑾叮嘱于我,嘱咐你万不可像上次那样见了曹军前锋便意气用事,亲自上阵冲杀,小心行事。”
没想到周瑜还叮嘱了这些,袁禄眸中掠过一点诧异点了点头:“知道了。”
“全军进发!”
纪灵位于最前方高呼,一声号令落下,马蹄声、脚步声轰然炸响。
大军登时踏着稳步推进,一路行来卷起漫天黄尘,远远望去如同涌动的黑云,朝着定陶城门的方向压了过去,声势撼然。
定陶城头值守的曹军哨兵本因着长夜值守有些困倦,待感受到地动山摇,爬起身视线扫过远方腾空的烟尘,当即攥紧鼓槌慌乱敲响了城头的警示铜锣。
“敌袭!”
“哐哐”的锣声尖锐刺耳,穿透晨空瞬间传遍了整座城池,城内守军闻声而动,瞬息间各就各位进入了最高戒备状态。
太守府内,许褚正端坐在案前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食,听闻城外传来的警锣之声,脸上难得一副悠然神色。
身旁的僚属急的纷纷起身请命,他却抬手轻轻压了压,语气是十成十的笃定,没有半分犹疑:
“不必慌张。如今天色渐亮,视野开阔,周遭一览无余,本就是行奇袭的大忌。自古诡计多选在暗夜、风雨、浓雾遮蔽视线之时。文和说了,城外这支大军不过是虚张声势,所谓正面攻城究只是佯攻罢了,不会成事的”
贾诩临行前吩咐,说此次那小子杀招藏在暗处,城内无需严防,只需要等着对方自投罗网即刻,而贾诩此时已经在埋伏的路上了。
将领们听完这一席话瞬间得到宽慰,纷纷落座不再急迫。
可这一番话显然没有宽慰到端坐一旁的荀彧:
“此言未免太过轻敌。此前交手,你与文和便曾栽在这位年轻主将手中一次。可见此人智计多变,行事向来不循常理,心思缜密远超常人,未必会按兵家旧例布局,还需多加提防才是。”
没想到素来沉稳的荀彧会开口劝诫,许褚放下手中的吃食低笑两声调侃道:
“文若你今日倒是拘谨了,脸色都绷得紧。文和早已在城西小路布下三千精锐伏兵,等对方的奇兵入网。”
“正门这些杂兵到时候自乱阵脚,擒了便是,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还能耍的过文和吗?”
道理是这个道理,荀彧打心底觉得单就论计谋这方面,无人能胜得过贾诩,贾诩确实是从未出过差错,可不知为何,值此今日内他的心中就是一刻都平复不下来,总感觉压着一块石头,慌乱的紧。
见一番劝说无果后,他坐不住,索性拢了拢衣襟起身:
“话虽如此,我终究放心不下,且亲自登城去看一看城外情势。”说罢,便带着几名亲卫快步走出府门,直奔城头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