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哈哈哈哈,好!”
方才这些人说的什么弯弯绕绕的让人听不懂,他最烦这种读书人之间的对阵了。这下终于说到了他感兴趣的战役部分,当然让人兴致高涨。
下一瞬,这个高涨的兴致就被袁禄一泼冷水浇灭了。
“所以我们要反着来。”
众人皆是一怔,纪灵站起身四下扫视,寻找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竟然敢逆着他的话讲!
“谁在说话?敢对着老子浇冷水!”
满帐的议论声停下,纷纷侧首看向袁禄,纪灵瞧见这个源头是袁禄,火焰瞬间下去了七八分,只悻悻的摸了摸鼻头直言问道:
“袁小郎有何见解?这计策不好么?”
袁禄坐直身子,目光扫过众人,沉声分析道:
“诸位只想到劫粮容易,却忘了城中主事之人是贾诩。此人智计百出,心思缜密,寻常的声东击西怕是行不通的。”
“诸位是忘记之前遭这奸人算计的事了吗?我们能想到劫粮,他必然也能预判到。”
听明白袁禄话中的意思,杨弘沉思了片刻反问道:“所以,依你之见,贾诩会在旁侧加以关卡阻拦是吗?”
袁禄点点头:“以贾诩的手段,我猜测他会提前抽调精锐兵力,在通往钜野的要道设下埋伏,专门截击我军绕后的奇兵。”
这番剖析一针见血,帐内众人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顿了顿,袁禄看向帐外方向,继续说道:
“不过如今帐外多了黑山军,所以我提议将战略倒转,反其道而行之。”
说着袁禄阔步走到巨幅舆图旁,抬笔在舆图上划了两道线:
“公瑾照样带精锐走小路,但是不劫粮,也不着急突围,就跟贾诩的伏兵往死里缠,把他所有兵力都拖在那里,半分援兵都别想派回城里。”
“而真正的劫粮主力,由我、诸葛瑾和纪灵将军统领,先假意佯攻,趁其不备,内部薄弱,便可直接破城门夺粮。”
面对这番,周瑜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她话中的意思,眸子里亮起点点笑意:
“贾诩算准了我们会出奇兵,所以把重兵都布在小路等着瓮中捉鳖,反倒会觉得正面是佯攻,防备松懈!”
“不止如此。”
自上一次对阵后,她就在脑中推演过无数遍贾诩的所有战役,想到这里袁禄嘴角勾起一点得意:
“对付贾诩这种把人心摸得通透的聪明人,你按常理出牌,永远走不出他的算计。那就干脆把虚实全反过来,反倒能把他死死缠住,打他个措手不及,叫他知道何谓聪明反被聪明误。”
“好!说的好!”
纪灵又是第一个给出巨大反应的,一众人看主将已经拍手叫好,管他三七二十一,那就是这计策非常好!
其实纪灵通篇也只听懂了“聪明反被聪明误”这几个字,只这几个字他觉得这应该就是“能赢”的意思吧。
这一行说是挂着个随行参军的名号,但谁人不知所有计策皆是出自袁禄的手笔,且这份能力他与杨弘是绝对信服的。
最终由杨弘定下最终方案,新的战术安排,兼顾牵制、奇袭与接应,扬长避短的同时又针对性提防了贾诩的预判,众人一番商讨斟酌,纷纷点头称是,很快便一致通过了这套方案。
接下来便是敲定各项细节:斥候哨探提前出发,摸清定陶城头守军的换防规律。
粮草补给分三批押送,每批派五百士卒护卫。夜间布防由周瑜亲自安排,增加巡逻岗哨,防止曹军夜袭。
攻城器械优先分配给黑山军,云梯、飞爪、撞车尽数配齐,每个攻城小队配三名医匠。
待诸事安排妥当,天边的日光已经渐渐沉落,暮色如同巨大的帷幕,缓缓笼罩住整座军营,所有人皆是蓄势待发之势。
时至傍晚,到了全军休整歇息的时辰,帐外的巡逻兵开始点起火把,火星在风里明明灭灭恍若一片星海。
大小将官陆续起身离帐,各自返回驻地安排晚间事宜,袁禄则与杨弘等一众最后再核对了一遍后才离去。
刚行至帐门之外,迎面便遇上一队随军夫人,阿芷与几名同伴结伴而出,手里挎着竹篮,想来是趁着晚饭前的间隙,出帐去河边洗衣,顺便放风透气,舒缓连日来紧绷的心神。
几个女子边走边低声说笑,脸上还带着少见的轻松笑意。
看着这群小心翼翼、神色温顺的女子,袁禄心念一动,大战在即,现在营中人员混杂,若是今夜再遭受什么授意,不谈其他,便是被分配到这些野性嗜血的黑山军帐中,这些女子也怕是挨不过今夜的。
为了杜绝意外,她当即驻足,对着面前一众侍女,也对着四周闻声看过来的兵卒高声下令:
“今夜起,所有人尽数留在各自帐中歇息,不得随意出帐游走。大战将至,全军谨守规矩,安养精神,任何人不得违令。”
这道声音清越,传遍周遭,周围皆连忙敛了脚步,停下说笑,躬身应诺。
军令如山,何况袁禄巧计胜贾诩,还勇战了许褚的事迹一夜便已经由参与过的一众传遍营中,当下所有士兵对这个略显单薄的参军只有敬佩,无人敢有不服的意思。
可偏偏就在这时,一阵粗俗的嗤笑声陡然响起,在一片寂静之中格外刺耳。
人群之中,一名留着络腮胡的黑山军士卒斜着眼打量着一众妇人满脸轻佻,张口便是污言秽语:
“不过是些给人当口粮的两脚羊,管得倒挺严!整日藏在帐中,能有什么用处?不如给老子当口粮,老子高兴了就帮你们多杀几个曹兵!”
一句话落地,周遭空气瞬间凝固。连风好像都停了,只有火把噼里啪啦燃烧的声响。
“两脚羊”三字,是乱世里最丧心病狂的对女子的称呼,极尽羞辱。
对此袁禄没有做声,拉过身侧一名士兵的佩刀,只一瞬,刀光掠过。那名出言不逊的士卒来不及反应,整张脸定格在惊愕的神情上,便直挺挺倒在地上没了生息。
而那具身躯脖颈处赫然一道整齐的刀口,鲜血还在潺潺涌出,迅速浸染了脚下的泥土,袁禄睥睨看着倒在脚下的尸体,犹如在看牲畜一般,寒意非常。
一刀毙命,干脆利落。
变故陡生,周围数十名黑山军士卒当场炸了锅。
他们平日里散漫惯了,何时受过这般约束?不过随口几句闲话,竟被当众斩杀,众人又惊又怒,纷纷握紧手中兵刃,怒目圆睁,一步步围拢上来。
刀剑出鞘之声接连响起,有人已经把箭搭在了弓弦上,对准了袁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冲突一触即发。
“大胆!”
一道冷喝响起,周瑜提刀快步上前,径直站到袁禄身侧,他目光冷冷扫过躁动的黑山士卒:
“军规在前,也敢肆意喧哗?谁敢再妄动,同罪论处!”
随着周瑜话音落下,周遭的营中士卒也纷纷靠拢过来,长矛盾牌列成整齐的阵形,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矛尖泛着寒芒,对准了躁动的黑山军士卒。
就在双方对峙之时,两道高大的身影从人群后方快步走出,正是这支黑山别部的两位主事之人——渠帅眭固,以及匈奴单于於扶罗。
眭固面色绷得紧紧的,身上的玄色皮甲还沾着血污,快步走到近前,目光扫过地上还在冒血的尸体,又看向袁禄,语气带着强烈的不满与质问:
“将军此举未免太过霸道!我等率众前来,不过是相互借力、求粮活命的临时合作,并非卖身麾下。不过口出闲言,罪不至死,你平白无故斩杀我手下弟兄,难道真当我等无人不成?”
而单于则立于一旁,手重重搭在腰间弯刀上,虽沉默不语,可眼中的怒意与戒备,却表露无遗。
他身后的匈奴骑士纷纷催马上前,弯弓搭箭,对准了场中的袁禄与周瑜。一时间场中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袁禄抬眼迎上眭固的目光,丝毫没有畏惧周围一众的寒光,只一字一句沉声说道:
“相互借力也好,临时合作也罢,只要踏入这座军营,受我军调度,便要遵守这里的规矩。入我营门,便是我军兵卒,军中法度,人人都要遵从。”
她向前踏出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即是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若是尔等自认无法接受管束,不愿遵守军纪!”
袁禄抬手指向营门方向,语气决绝:“现在便可收拾行装,即刻拔营离去,我军绝不强留可只要一日留在营中,就要守一日规矩。再有寻衅滋事、违逆军令者,下场便如同此人!”
话说到最后,袁禄周身杀意凛然,整个人的气场连周围举着盾牌的正规军士卒都忍不住心头一震。
听说也只是听说,真的见到了这场面,谁都没想到这位单薄的参军还真就有这样的魄力!
眭固脸色数变,他心中清楚得很,如今部众缺粮少食,被曹军堵在山里半个月,早已饿得没了多少力气,离开此地,依旧是走投无路,不出三日就得被曹军剿灭。
真若是彻底撕破脸皮,两军火并,他们这两千饿肚子的人马,根本难以抗衡袁术麾下装备精良、饱食终日的士卒。
一旁的单于也轻轻拉了拉眭固的衣袖,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示意他暂且隐忍,不要因小失大。
二人对视一眼,终究是认清了眼下的处境。
眭固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怒火,朝着身后躁动的部众挥了挥手沉声道:
“都散了!违反军纪,死了也是活该!往后谁敢再犯,不用其他人动手,我先砍了他的脑袋!”